<p class="ql-block">荣国府景区出来,我们便来到了河北之行的最后一站——正定古城。在阳光照射下,我们在车上远眺隆兴寺,大殿顶的琉璃和飞檐已依晰可辨。正定,不单是地图上一个名字,它像一本摊开的线装书,页页泛黄,却字字沉实。我们笑着打趣:“我们这是神速度,一天时间就逛游了一座千年古城。”</p> <p class="ql-block">正定古城就那样静立着,不喧哗,不邀宠,像一位穿灰布长衫的老先生,站在太行山余脉的平野上,西北略高,东南微倾,仿佛连地势都记得北周建城时的呼吸。唐的土、明的砖、清的修缮痕迹,全叠在城墙的肌理里。街巷还是清时的模样,窄而直,两旁老屋檐角轻翘,偶有风铃轻响。我们沿着正定历史文化街慢慢走,脚踩在石板路上,像踩在时间的脊背上——不硌人,却有回声。</p> <p class="ql-block">我们步入了隆兴寺,寺内琉璃照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三座石桥如三道低垂的眉,引我们入寺。摩尼殿的十字形平面让人驻足良久。今天大悲阁正在维修,我们没能目睹那尊北宋大悲阁里的千手观音,着实有点遗憾。记得1993年我来这里旅游,看到千手观音四十二臂并非炫技,而是慈悲的具象——每一只手都朝向一个方向,每一只掌心都托着一种愿力。我们仰头看时,光从高窗斜斜切进来,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动,像无数微小的、不肯停歇的朝圣者。</p> <p class="ql-block">“金绳觉路”四字悬在檐下,蓝底金字,不刺眼,却沉甸甸的。红柱撑起青灰瓦顶,檐角微翘,仿佛随时要飞去,又始终停驻。冬日枝桠光秃,反倒衬得这匾额更显筋骨——原来古意,并非要繁花满枝,有时,一痕飞檐、几笔彩画、四个字,就足以把人拉回某个安静的境界。</p> <p class="ql-block">我们步入正定博物馆,挤在展板前看“正定县史陈列”,墙上那幅泛黄的老城墙照片里,城砖的缝隙里竟钻出几茎野草。有人轻声念出展板上的句子:“古今正定,光辉足迹”——不是口号,是砖缝里的草,是佛指尖的金,是碑阴被摩挲得发亮的字口。</p> <p class="ql-block">展厅尽头,一面墙铺开整幅古城旧影:长乐门巍然,护城河如带,城楼飞檐刺向天空。旁边竖幅红底白字,写着“古今正定 光辉足迹”。我们站着看了许久,随后又拍了照,看着我们刚拍的照片,虽不是旅游手册上的风景,但却是我们站在同一位置,抬眼所见的实相。</p> <p class="ql-block">我们站在壁画前的合影,虽站坐在台阶上,背后是巨幅古城墙,砖石清晰,城楼巍峨,下方烫金大字“古今正定 光辉足迹”。我们穿得各色衣装,像几朵刚采下的野花,插在历史的陶罐里——不违和,倒像它本就该有的颜色。</p> <p class="ql-block">登上南门古城墙长乐楼时,风忽然大了起来。城墙厚实,三丈二尺高,上宽两丈,走上去像踩在巨兽的脊背上。我们扶着垛口远眺:新楼与古塔错落,车流如线,而脚下砖石缝里,一簇蒲公英正顶开青苔,毛茸茸地摇着。</p> <p class="ql-block">暮色渐染,城墙灯笼次第亮起,红光浮在砖面上,像给古城披了件暖衣。我们坐在垛口边,看天边云霞由金转紫,远处楼宇亮起零星灯火。此时此刻,我们才觉得应该结束今日的游览了。</p> <p class="ql-block">正定一日,未赶路,未打卡,只是走着、看着、停着、笑着,游得心旷,游得神怡,它不催我们读懂每块砖的年份,但允许我们在它怀里,做一回自在的过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