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八年前告别了讲台来到南方,今年三月底,我回到故乡河西走廊。北方的春风,寒意料峭。麦种已经下地两周了,遥看绿色茵茵近却无。慢慢长吧,这苦寒的气候,发芽生根长得慢,但成熟后的粒儿却结实、劲道---这就像我的教师职业生涯:开局慢,但根扎得深。</p><p class="ql-block"> 我随着春风来到了我的曾经的一中门口,那座大门依旧古朴庄重,门内照壁上硕大的“明德博识”四个大字依然让我心动。我知道里面有个小园子,迎春花当盛开了,我退休后再没有进去打扰过,但是,那里面的枝枝叶叶,还是我经手过的那些吧,彼时的景有点模糊,此时的情依然澎湃。</p> <p class="ql-block"> 1996年8月下旬,我从县中调到这里,做了高一6班的班主任。我班负责的环境卫生区域就是那个园子。政教处查卫生的说:你这个环境好打扫,不过要操心,你初来乍到,要守规矩。</p><p class="ql-block"> 我听到守规矩头就大了,这些人嘴里的规矩不大好守的,尤其像我这样人情练达方面有欠缺,常有自己的想法,总有棱角磕碰。</p><p class="ql-block"> 果然是这样,他要求园子里不能有杂草、杂物,更过分的是不能有树叶。满园的树,秋天西风落叶的时候,我积攒了好几周,领着学生深翻了园子,把树叶埋到地里,校长见了说也还不错,检查的人说不行,他说了算。树叶是扫不出来了,班主任的分可以扣光。</p> <p class="ql-block"> 1998 年7月底,升高三的学生要分文理科,文科班没人带,同事就说,“老马,你刚来的外来户,你不带谁带!”同办公室的几位老同志为我担心,屡次提醒我,我给他们说,各位爷,放心吧,也没关系的,学生总是能教好的,就看怎么教,我是谁?这个班在我手里砸不了的。</p><p class="ql-block"> 1999年高考,我班学生很厉害,他们的高考成绩靓豁,拔了头筹,我这个班主任因此上了当地的报纸,我們团队,五个外来户、一个新来的大学生,风光一时。</p> <p class="ql-block"> 2001年七月下旬,高三文理分科,我接到通知,做文科班八班主任,这次我要从容很多,心想来年高考成绩再好点,能当个优秀班主任。八月初,学校组织高三补习,就在开学的前一天下午,学生都打扫了教室,教导主任说和我商量个事情。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我想啥事儿让他为难呢?</p><p class="ql-block"> 他说要我的八班改成七班,另一位班主任要求的,他喜欢8,要发嘛。我觉得有点搞笑,还是爽快地答应了。第二天有学生坐错了教室,一脸懵相,有点发脾气了。我安慰他们说,把学习搞好,成绩弄上去是硬道理,你们来个七上八下嘛,学生们一阵吆喝“七上八下”,大概他们有点郁闷吧。</p><p class="ql-block"> 我很少在大堂上批评哪个学生,单个指导的多。特别是学习好的学生,有很多“优惠”,要求他们早上踩着到校的铃声进校门,时常有一不小心而睡过了头迟到的,我必须在大门口登记领他们。</p><p class="ql-block"> 我教英语,喜欢读书,历史、哲学,还有那些不好归类的“杂书”。学校规定每星期五下午要开班会,我叫学生在黑板上老老实实写上学校政教处颁发的“主题”,实则我在上面“糊弄”我的主题。我给学生订阅一份《中国青年报》,我每天都要浏览的,有好文章就推荐给学生,常弄些问题引逗他们读报纸。那时高考要考时事政治,我每天看过《新闻联播》,与高考挂钩的我就会按时讲给学生。每周总有那么两三个下午自习课,我引逗学生思考一些问题,引逗他们辩论:</p><p class="ql-block"> 我亲戚收获了三袋洋芋,两袋自己吃,一袋送给我,我给他送了一条烟。今年我不要,他拿去卖了钱。这是什么经济学原理?怎么讲价格和价值,我不懂,谁来讲讲?”</p><p class="ql-block"> 戈兰高地是咋回事,啥叫“应许之地”,以色列、叙利亚,地方不大,事情不少,千年纠葛,现实困境,宗教和土地你要哪样?</p><p class="ql-block"> 有宏大的命题,也有琐碎的知识。有领导说我的班上吵吵闹闹的多。我知道他们在吵什么,我鼓励他们,找话题叫他们“吵”。 </p><p class="ql-block"> 我在校园里的家属院住着,都放学了,有时候我都吃过晚饭了,顺便转过去看看。我班教室里就有人语声,我悄悄到后门,听几个学生围绕着地图,就经纬度,国家的政体等问题在辩论,声音很大。有时候他们就某个问题,观点不一致不能和合的时候,像吵架,甚至要打架的趋势。我也是不管的,心里乐滋滋的,觉得他们在做学问,学问就应该在思辨中获得。</p> <p class="ql-block"> 我的方法成效来得慢,但根扎得深。有学生困惑于自己的成绩,我就给他讲学习的进步轨迹如同立起来的弹簧圈的外形,螺旋式上升,否定之否定的过程;还讲人生坐标:大家都关注共时性的x轴,简单类比卷面上的分数绝对值,限于我班、我校这个“井底”,但更重要的是历时性的y轴,个体生命的过去、现在、将来,在更加宏阔的历史框架内关注自己的进步才是更重要的。瑛大概有所启悟,按她的说法,她有自己的一套学法,不完全被课堂教学程序所困,学习节奏把控得好,课堂效率高,情绪非常稳定。</p><p class="ql-block"> 学生们习惯了我的种种行为。英语方面的问题我能精准解决,有关历史、政治,我也是一知半解,常能提出一些他们需要思辨的问题而已。有时候还有学生问,“这几天咋就没有好问题了?” 我和学生的互动总体上是流畅惬意的。我的普通话一般般,特别是音调有问题,我有拿不准的字词,常问坐在第一排的静怎么读,时间久了,我们就形成默契,她能适时给我解围。</p> <p class="ql-block"> 2002年高考成绩公布,我班的瑛是全省文科第二名。学校闻讯在大门上挂起了横幅,“我校李瑛同学勇夺全省文科第二名”,广而告之。</p><p class="ql-block"> 我得到了660多元的奖金,“学校先进工作者”。二十年的班主任,我是“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的老师”,终究学校“优秀班主任”的称号也没得过。当时我耿耿于怀,坚决拒绝了下一届的班主任。好在多年后获评了“特级教师”,也晋升了正高。</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缓缓离开学校大门,思绪依然在那间教室、那个园子。时过境迁,离开了学校,但心里依然有学生。当浮云掠过的时候,每每回想起做班主任和学生们“淘神”那几年,心里满是欢喜,可谓春风得意,如沐春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