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了云朵

风从东方来

红了云朵——选自北方狼长篇小说《秦川》八年前。杨村长去南营村走村过巷地卖豆腐，发现那个村子有一个女孩，长得眉目清秀，一表人才，从她家大门里走出来端了一碗黄豆换豆腐，那女子几年不见，出落成了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见了人莞尔一笑，形象楚楚动人。杨村长开玩笑地说:“女子，今年多大啦，叔给你瞅个好对象。”那女娃说：“不急，不急，还早着呢。”坐在门口大石头上的一位老妇人说:“杨村长，你咋就不象个村长呀，象我们村的村长，成为村办企业理所当然的法人代表，猕猴桃基地的首创人，企业分红在我村是数字最大的，份额最高的。人家宝马都开上了，在县城都买了房子，女人八月里就要生孩子了，现在才是四月，人家那女人早都不下地干活了。家里楼上楼下就有六个麻将桌，人家还在家里开了一个小卖部，办了一个售烟证，一年仅卖烟一项纯利润一万多，门里窗里都进钱，靠你卖豆腐天不明就起床，一斤一斤的卖，一刀一刀的切，一秤一秤的过，一个一个的做，杨村长，你这个人也实在是太老实了，让谁当村长，人家都会比你富，趁着当村长，不给你自己弄点事，那还叫做当村长吗？还不如直接就卖你的豆腐，也不占人家的那个位子。”那女子把豆腐送回家，转身出来了，她在家里门口石头上放了一个小型扩音机，打开音乐就唱开了，且唱且跳，风姿绰约，一曲由她自己改编的歌曲《乡间一棵美丽树》唱得热清奔放，仙乐冲天。杨村长说:“这女子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谁家的小伙子娶了这姑娘，那一定会是一个很有福气的人，估计大学生都不一定能娶上，必须是研究生那才对么。”云朵姑娘说:“我叔真会开玩笑，要说嫁人还嫁不出去吗?不过现在还有点早。女孩一出嫁，就被婆家一大堆事忙着捆住了手脚，多了烦恼，少了自由，急着弄那事干啥呀?不急，我爱打我杨叔的豆腐，吃着口感好，秤也称得合理，有一次我打了一个人的豆腐，打了他二斤豆腐，我到家里一称，一斤七两，就少了我豆腐三两，叫我在心里一直不高兴，纠结了好几天。”杨村长说:“长得这么心疼的一个女娃，说起话来咋就那么和人斤斤计较呀，你把他叫住问他怎么把秤给我没有称够？人家会说，为什么你当时不说，现在你家里转了一圈出来才说？莫不是你用菜刀偷着切的吃了一片出来找我的茬？这话还算说的文明，如果横起来，你的那种小身板可不是人家的对手，叫他把你都能骂的哭。”云朵姑娘说:“我就不喜欢听咱这村里的人把吃饭叫作咥饭，把大便称作拉屎，把干不动活的娃叫挨馍虎，把女人离婚说成是叫人家休咧，不要咧，兄弟用摩托车捎着嫂子去赶集说成是到包谷地里胡弄去了。谁不会办事，把好事都能让他办砸了，就说他是毬不顶，二锤子。不懂个头，日欺欺。一样的话从他们的嘴里说出去真野蛮，真难听。”三年前。杨村长又去南营村卖豆腐，哎呀，一大清早，村子里车来车往，人满为患，想走都走不过去，云朵姑娘开一下大门的门锁，有人拍照，题目是《携风归来也自然》，在街上书摊挑选两夲书，一桢美丽漂亮的图片就登上了杂志封底《小小书摊多诱人》。在小水池中游个咏，一桢照片就登上了地方小报《出水芙蓉》。在家门口打了个豆腐，有人抓拍了一张照片《笑也憨，笑也甜》，杨村长与歌星同框刊登上了《晨读》杂志的封面，杨村长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他身边的云朵姑娘《众里寻她千百度，看那人，却在田园春阳中》，一篇评论文章赫然出现，对杨村长的文中表述是:“心也憨直，心也风流，且惜当年威勇，农人操刀，一块白玉笑云霞。没有人认识杨村长，他都成了不径而走的文字人物，而云朵姑娘人也香，笑也香，菜园採撷一串香，香中丽人醉，歌甜人更美。”没有人认识杨村长，云朵姑娘身价倍增，成了省电视台的演艺新秀。一曲仙乐过后，那便是狂中飞红，醉中飞蓝，吼中飞黄，赞中飞绿，三秦大地花烂漫，鼓乐声声奏凯旋，又是一年春天好，新苗新秀喜登台。云朵姑娘走上台，人未到，便是掌声从天来。领导颁奖，声声祝贺，信心满满，期望殷切。云朵姑娘的甜歌走进了千家万户，《乡间一棵美丽树》的爆棚，云朵姑娘闪亮登场，手握话筒，亭亭玉立，博得全场欢声雷动，一曲走红了。村里的柏油马路修好了，开来了奔驰，开来了宝马，开来了路虎，开来了保时捷，开来了红旗H9。云朵姑娘的那个人，那个家，那支歌，那个村，处处沾满了歌星的流韵与清香，她嫁给省上一位房地产大V的儿子，一夜之间亲朋满座，身价百信猛增，当年那个把一枚小型扩音机放在家门口的那块石头上，且跳且唱的小姑娘，几年不见，要想听到她一典醉美的云歌，不掏出300元买一张客座票恐怕连门你都进不去，因为她已成为一家国资企业的摇钱树，名优产品的形象代言人。在一处豪华的大包间，一群人围坐在一个大圆桌旁尽情地夹菜，尽情地喝酒，尽情地攀比，尽情地吹牛。”“咱近宋XX咋不见出镜亮相了，倒也算得上是一桩遗憾，多时没有听到她的歌了，还想再听一次。”“云朵是咱秦川人的幸福、荣耀和骄傲，咱把她的歌一听，其他人的歌那就听不成啦，云朵把一首歌能唱到完美无缺的高度，她的歌声音质甜美，力度昂然，四座皆惊，余音绕梁呀。金嗓子，金嗓子，妥妥的就是一幅金嗓子么。”“听说文化能够带动地方经济发展，一些文化部门的领导干部也考察过了云朵出生的那个村子，那个村出人才，出歌星，出神奇。从机井里抽出来的水喝上一口甘甜芬芳，味道都是不一样的，那个村成为了咱西部地区的神奇和名片，是名符其实的歌后之乡呀，应该有与之相匹配的思想观念和硬件设施，要不，人都进入了新中国，思想还停留在旧社会，保守换不来发展，墨守成规只能是原地踏步，误入它途，那我们的陈腐与落后就是必然的、理所当然的啦。”云朵姑娘夹起一筷子菜，一桢美艳无比的照片立即就转发上网页，《谁持彩练当空舞》，立即招来了1000万粉丝喝彩，流量跟进。当人们走进了电子计算机时代，人类同住地球村。云朵姑娘打开了幸福，荣誉，与财富的大门，农家院落里飞出了金凤凰。香丛一抹紫兰秀，不见云朵更心愁。云朵在微信中回复:“业务归业务，友谊归友谊，夲是两股道上跑的车。”临潼歌舞轻摇步，玉女临风少姻紫。忽见云朵飘天际，一票排队三里余。云朵爽笑着在微信中回复:“还排啥队哩么，捎个话都来咧，咱就是一个依靠唱歌养家的人，咱就是一个仅想着唱一首歌给手里能捏几张票票的人，没有那么伟大。”“唱歌能致富，卖豆腐也能致富，两夲截然不同的致富经，这给我们的那些天才的数学家们提交了一页新的哥德巴赫猜想，一加一不等于二，这不就是昭然若揭，不争的事实吗?你说把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堆放在一起，还想异想天开生铁对秤锤，这到底是谁跟谁呀，那简直就是胡闹乱整，能一样吗，哪能一样吗？”“不一样，不一样，真的是不一样，怎么可能会是一样的呀！”“云朵，那就是一朵美丽无比的天上彩云，西部歌后在哪里，她就和咱同坐一席，同声祝福呀，此生今日见云朵，地狱千年依笑颜呀。”“先生们，女士们，兄弟献丑啦，一夜醉入云朵梦，一掷千金换十城呀。”“好诗，好诗，真是两句诗家绝唱，时代清流，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神来之笔，当之无愧，李杜再世，居易汗颜呀！”“人最美，歌最红，心最好，是非最多。”“我看你狗日的是想挨揍咧！”“原谅一下，失言，失言，失敬，失敬。”“这还差不多么，咋处理，罚酒三杯。”“不行，他还得钻一次桌子了，要不然，这贼怂只长肥膘，不长记性呀。”“我来两句，我来两句，一枝芳艳飞虹霞，古城千骑来铠甲。”“此诗何意呀？”“争风吃醋么。”“绝妙，绝妙无比的两句好诗，才子佳人相对坐，谁对下一句？我说:“昆仑归来不想雪？”“不想雪，那你还想什么？”“还能想什么？想云朵呀！”“一席佳丽压芳艳，唯见云朵最称奇。”“好，两句好诗，又是两句好诗。”“看一下，咱们今天坐的这是什么包间呀？一个一个坐到这里都神采飞扬，诗兴大发呀。”“齐云斋。“我就说么，诗章廉价，妙句连珠，是咱们这伙人微带醉意，把牛皮都吹到天上去了。”南轲一梦春来早，明晨陋巷换豆腐。一怒少我秤三两，戏说杨君笑谈多。“讨厌，那一壶不开你就提那一壶！”云朵姑娘成为了一位著名歌唱家。她妈说:“今生有靠，我的女儿发达了。”她达说:“人应该低色一点，看把她喔青春饭能吃几年？别把运气当成夲事使，世上的好事不会有那么多，还是把咱喔手里的锄把握紧好好干活，七十二行，庄稼为强。”她家的院子里有一块石头，有人用手机拍照了一下发送到网上，是为《天石》。厨房案头上放着的一把菜刀，是为《宝利刀》，院子里长着一棵树，是为《神奇树》。后院的墙角上有一个简易厕所，是为《积剩菴》。母亲微笑着坐在炕头上被人抓拍了一张照片，是为《母亲的笑》。院子里走动着一只公鸡，是为《云朵家的雄鸡》。香盛阁，一场酒局在欢声笑语中启幕开锣了。云朵来啦，艳装一身，珠光宝气，郁香扑鼻，笑意盈盈。身佩意大利皮包，在一片掌声中入席就位。云朵歌星来啦，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请坐上位，请坐上位。“近日古城迎来诗潮热，平起盛世吉祥，想必大家引诗为朋，都是有备而来，有备而来的，请大家不必恭谦，落坐落坐，全都落坐，我能把大家请来入席同坐，云朵歌星不拂薄面肯来赏光，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哟。”“承蒙今天诸位赏脸，应兄弟之邀同坐一席，实为一大幸事，实为一大幸事，菜咱不急，就让他一道一道的上，酒，大家就尽情的喝。友谊，大家就尽情的叙。诸位都是古城西安的文坛大家，社会名流，今天咱们以诗为伴，以酒助幸，以食为天，来点闲情小乐，我只是大家的后勤部长，作画还行，作诗实为外行，大伙整理一下思绪，入席就坐，赋诗尽兴，谁先来，大家就落一下俗套，鼓一下掌欢迎一下，意下如何呀。”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兄弟不才，兄弟不才，借此良辰酒兴，班门弄斧，班门弄斧，我来献诗两句，岂知席间今日好，举杯不醉也逍遥。”此身今栖民宅好，在唐必定居华清，“好诗，是两句好诗，真是高才云集，不期而遇，诗人幸会，泼墨成金呀。”春风不予我云朵，大战天宫五百回。“好，好呀，绝美的好诗，勇敢霸气，自古英雄恋佳丽，不失男人之美。”喧闹声中话云朵，激情一笑排玉石。“这两句诗就作的显得下流了，你排尿结石就去西京医院么，那里的泌尿科医生人才济济，高手云集，治你那么一点小病就跟玩儿一样，对人家那就是杀鸡用了宰牛刀，小菜一碟，看来不用吃药，不用打针，这贼今天吃了一顿饭赚大了，下次你请客。”“我请就我请，当然应该是我请，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我来两句，我来两句，胖娃只须亲娘抱，唯见云朵最苗条。”云朵姑娘菲红着脸莞尔一笑，笑得露出玉齿洁牙，笑得牧丹盛开，她说:“你们真逗，你们这样恭维我，那样抬爱我，我真的有这么好，那么好么？”“哎，你不但比这么好，你比那么还要好，好就是好，不能把好说成是不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不是一般的好，而是特殊的好，好过牧丹染洛城，好过春燕衔新泥，那个男子且有八斗艳福，不应该是八斗，而应该是八担迎娶了你，怕妇也是大好。”云朵姑娘爽朗地一笑，抛出了银铃般的一声:“过奖了，过奖了，我先给你敬上一杯，你再不要这样说我了，弄得人一个饭都吃不好。”“喝了佳丽敬上的一杯芳酒，我就受宠若惊，洪福齐天了，不见颐和十七孔，岂知爱从天上来。”“不应该说是天上，应该说是人间，天宫玉女惜董永，一缕难香降人间，王母不识山盟爱，强拆鹊桥在七夕。不应该是天上，应该是人间，在人间，在人间，住在天宫不好，住在天宫太清冷啦，有一点人间的烟火气最唯美，这首诗比兴得当，很有创意，很有创意呀。”“好，我虚心接受您的建议，人间，人间，这下，愚弟得神笔之助，那诗便是越改越好了，唯见云朵临盛宴，十里花香喜空前呀。”盛宴成真心爽喜，不知此间谁做局?“我作东，我作东，能把大伙请来席间，那便是大伙给了我一个天大的面子。”“人家云朵已有夫君啦，你们在这里瞎乐和什么?”不涉深池一汪水，品尝一杯更相宜。“想的美，让你品尝了，那你说让我闲着去垂钓呀。三缺一不去也好，就陪云朵，就陪云朵。一男才情冲霄汉，不及尘粒落春怀。”大爱不期从天降，唯裁云朵春满堂。“不应该是春满堂，应该是春满怀，春满怀才对呀。”乡间一棵美丽树，胜过《天路》百丈余。“不应该是百丈，应该是是千丈，应该是万丈。”“你们都没有说对，应该是是围绕地球一周。”“你比我们的想象力更加丰富，更加美丽，更加真诚，更加符合实际。我为你的才情奉献上我真诚的致敬，下一次的饭局就应该是你请客啦。”“我只是说了一个围绕地球一周，你却来了四个更加，你说下一次吃饭咱这钱谁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