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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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走远，许多儿时的记忆都慢慢模糊，唯有那段发生在六十年代乡村的旧事，一直留在心底，成了我年少时最懵懂深刻的见闻，多少年都忘不掉。

那个年代的农村，民风保守，规矩森严，做人做事都讲究本分与廉耻。村里有个姑娘，比我们同辈人要大七八岁。当年在我们村里教书的男老师，并不是本村人，年纪远远大于她，这是毫无疑问的。那时候大人们私下议论，印象里这位老师原本就有家有室，老家有妻儿，只是独自在外村教书过日子。

最关键的一点，这个姑娘原本就是他的学生。身为教书育人的先生，年长懂事，阅历深厚，懂人情世故，明伦理道德，本该以身作则、守住德行，好好呵护年少懵懂的孩子。可他偏偏没有克制自己，迈出了不该走的一步。时隔多年，当年背地里的细碎细节，我们外人早已无从考究，谁主动、谁糊涂，没法说得一清二楚。但对错有轻重，责任有主次，道理摆在明面上。男人岁数大、有家庭、有身份、懂是非，是明知故犯；小姑娘年纪轻，见识浅薄，涉世未深，终究是不懂事的那一方。

那时候风气闭塞，这种不合伦常的私情根本容不下。日子一久，风声传开，全村人议论纷纷，闲言碎语压得人抬不起头。后来她怀了身孕，无奈之下生下一个孩子，没人知晓最终下落，或是悄悄送人，或是没能留住，成了一辈子藏在心底、无人敢提的隐秘。这件事彻底败露之后，这位老师因为作风败坏、师德尽失，直接被开除公职，一辈子的体面、安稳前程，全都毁在了自己一时的糊涂里。

想起年少时候的小事，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出事的姑娘，和我同班一起长大的同学同名同姓。那时候年纪小，心思单纯，我这位同学常常心里别扭、格外忌讳，总觉得不自在，就因为和这件旧事里的人重名，怕旁人说笑、指指点点，这事在我们小时候印象特别深。

光阴一晃几十年匆匆而过，世事无常，每个人的归宿都各不相同。去年夏天我回老家，偶遇那边村子的老人，闲聊间说起当年那位男老师，如今人还健在，就住在附近村落，平平淡淡度过晚年。

而当年那个姑娘，后来也重新组建了家庭，嫁的不是土里刨食的庄户人，也是有正式工作的人。她自己后来也考取当了老师，到老两口长久在当地定居，和我同在一座小城生活。本以为前半生的坎坷都已翻篇，往后可以安稳养老，安度余生，可命运终究难测。听闻前些年，她的儿子去接自己的孩子，也就是这位姑娘的孙子，在去学校往家走的路上，骑着电动车被大卡车撞翻，当场离世，万幸年幼的孩子安然无事。人到晚年，遭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实在令人心酸难过。

如今活到这把年岁，再回头品读这桩陈年旧事，心里看得格外通透。平心而论，当年这名男老师年岁更长，有妻室儿女，身为师长本该恪守德行，清醒自持，却是明知故犯，错处更大，是一切事端的根源。那个姑娘年纪轻轻，懵懂无知，一时糊涂走错路途，固然有自身的过错，可说到底，也是被人误导的一方，大半辈子背负流言与遗憾，早已受尽委屈与磨难。人世间的缘分与命运玄妙难测，不能把后来的意外苦难，简单归为个人的因果报应。很多世事，不是我们凡人能完全看透、说清的。一念之差，半生浮沉，多少无奈与心酸，都藏在旧时光里。只愿众生都能守住本心，知分寸，明底线，少走弯路，余生安稳，远离风霜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