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行—-玉竹山

张志军

<p class="ql-block">福建行——玉竹山,第一站便落在福清西宏路镇的石竹山。车子刚拐进山道,眼前便豁然铺开一片青黛色的山影,竹影婆娑,峰峦如削,山势不争高,却自有嶙峋风骨。当地人说:“石竹山不是山,是梦落下来的地方。”我笑着点头,心却已悄悄悬起——这山,真能托住一个梦么?</p> <p class="ql-block">山脚一转,便是石竹湖。湖面阔得像一面被山捧起的镜子,水色清亮,倒映着云影天光。这湖原名东张水库,建于1958年,是福清人嘴里的“母亲湖”。我沿着湖岸缓步而行,风从水面浮上来,带着微凉的湿润气。远处,鲤鱼山静卧烟波中,南面鲤尾山上,一座明代石塔悄然矗立,塔影斜斜地投在水里,随波轻晃,仿佛在和石竹寺隔湖低语。</p> <p class="ql-block">湖光山色最是养眼。水清得能数清水底的石子,岸上绿树成荫,山间小路如丝带般蜿蜒,引人往深处去。抬头望去,层峦叠嶂,白云悠悠,不疾不徐地游过峰顶。那一刻,时间好像被山风轻轻按下了暂停键——不是风景太美,而是人忽然安静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石竹山的根,扎得比想象中更深。四千多年前,新石器时代的先民就在这片山坳里生火、制陶、仰望星空。唐大中元年(847年),灵宝观初建;宋乾道九年(1173年),道院重修;再到后来,石竹寺名立,香火绵延不绝。山不言,却把岁月都刻进了石缝与碑文里。我摸了摸寺前那块被风雨磨得温润的石阶,指尖微凉,仿佛触到了一段未冷却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石竹寺悬在半山腰的峭壁上,红墙黄瓦,如一枚别在青山襟口的徽章。它不单是道观,也容得下佛前一炷香、儒门一卷书。九仙阁香火最盛,香客们静默跪拜,有人闭目凝神,有人轻抚祈梦签筒——原来“祈梦”不是迷信,是人在纷繁尘世里,给自己留的一扇透气的窗。</p> <p class="ql-block">拾级而上,古建错落于山势之间。飞檐翘角挑着天光,瀑布从石罅间奔出,水声清越,如琴如磬。红墙映着新绿,白墙衬着老藤,连风都慢了脚步。我站在紫云楼前歇脚,看一位老人坐在石阶上剥橘子,橘瓣金黄,汁水微溅,那点人间烟火气,竟比庙里的香火更让人安心。</p> <p class="ql-block">石阶窄而稳,两侧石栏雕着简朴纹样,不张扬,却耐看。几位游客缓步而上,衣角被山风轻轻掀起。抬头望去,殿宇隐在树影后,只露一角飞檐,像山在悄悄递来一张请柬。</p> <p class="ql-block">一条长廊横在山腰,红柱白顶,灯笼垂落如豆。廊下有长椅,我坐了一会儿,看云影掠过湖面,看远处山色由青转黛。廊外山风拂面,廊内光影浮动,仿佛整座山都在用最朴素的方式,款待一个偶然路过的旅人。</p> <p class="ql-block">山腰新辟的“梦”主题公园,不喧闹,只含蓄。一座“中华梦乡”雕塑静立,祈梦门低垂着竹帘,石碑上一个“梦”字,被阳光晒得温润。不同植物错落栽种,高矮疏密间,竟也生出几分梦境的层次感。我忽然明白:所谓梦乡,未必是虚幻之地,而是心有所寄、步有所向的山林一隅。</p> <p class="ql-block">山顶有座红顶古亭,飞檐如翼,亭前蓝牌上写着“我在石竹山等你”。字不华丽,却让人驻足。亭下几位游客轻声谈笑,远处水光潋滟,天光云影共徘徊。那一刻,等的不是某个人,而是自己久违的松弛与自在。</p> <p class="ql-block">亭旁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的标牌,写着“我在石竹山等你”。没有落款,也不必落款。山不催人,人自会来;梦不招手,心自会应。我掏出手机拍下它,不是为发圈,只是想记住——这山,真的会等。</p> <p class="ql-block">山道转角,一块巨岩突兀而立,上书一个斗大的“福”字,金漆虽淡,却沉稳有力。阳光穿过树叶,在字上投下斑驳光影,像时光在悄悄盖章。福不在别处,就在这山风拂面、步履轻快的当下。</p> <p class="ql-block">山中洞穴星罗棋布:状元峰峻拔,紫云洞幽深,桃源洞藏春,通天洞接云……我未一一踏访,却在山径偶遇一位挑山老伯,扁担上挂着两筐新采的竹笋,笑说:“山养人,不挑人。”话音未落,山风又起,竹叶沙沙,如应和,如轻叹。</p> <p class="ql-block">香炉静立亭中,炉身刻着“天公炉”三字,龙纹盘绕,古意盎然。炉中香已燃尽,余烟袅袅,与山气相融。几位香客缓步而过,不语,只合十。那香火气不浓烈,却沉静,像山在呼吸,人在吐纳。</p> <p class="ql-block">悬崖边的观景台,岩石粗粝,祈福带红得灼眼。一对新人正依栏合影,风把红绸吹得翻飞,像一面小小的旗。他们身后,是连绵青山与浩渺湖光——原来最动人的祈愿,从来不是求神佛,而是牵着所爱之人的手,站成山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另一处高台,岩石上缠满红绸,一对情侣倚石自拍。他们笑得开怀,背景是无垠山色与澄澈天空。我悄悄退开几步,没去打扰。有些画面,本就不该被解释,只该被记住:山在,人在,梦在,便已足够。</p> <p class="ql-block">鲤尾山上,紫云宝塔静立。八角七级,石身挺拔,塔门两侧武士执戟而立,千年风雨未蚀其神。我绕塔一周,指尖抚过须弥座上浮雕的莲花与鲤鱼——山与水、梦与实、古与今,原来早被先人刻进了一块石头里。</p> <p class="ql-block">塔旁另有一座石塔,立于巨岩之巅,塔身斑驳,祈福带随风轻扬。塔边石碑字迹微漫,却仍可辨“万历”“重修”等字。我驻足良久,不是为读碑,而是为感受:有些坚持,不必喧哗,立在那里,就是答案。</p> <p class="ql-block">山门石阶尽头,红柱建筑静立,门前祈福带如红云低垂。几位游客驻足仰望,远处海天相接,山色如染。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为何称它“中华梦乡”——梦不在缥缈云端,就在这一步一阶、一树一塔、一香一愿之间。</p> <p class="ql-block">石阶蜿蜒向上,两旁绿树浓荫,左侧大树盘根错节,祈福带缠绕如织;右侧石栏之外,山势奔涌,海天隐约。我慢慢走着,不赶路,也不问终点。山风拂面,竹影摇曳,心也渐渐轻了——原来所谓福建行,不过是一场与山、与梦、与自己的久别重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