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青州一中记忆：卧谈会之火柴厂火灾、武师之死的杂忆

东山福山东

81级初中男生宿舍开始是单层床板，由于住宿的人多，安排是两张床板睡三个孩子。那时的孩子个头普遍偏小，人又老实听话，一直到初二下学期才换了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大部分同学能一个人一张床位了。
　　人挤人那会，感觉也挺好的。上床后且折腾呢，因而卧谈会更加热烈，就在选取几个记忆深刻的场景给大家汇报汇报：
卧谈益都火柴厂惨烈火灾事故。

益都火柴厂是大山东一家历史悠久的百年老厂，前身是由史绍周等人集资10.42万银元创办“东益火柴股份有限公司”，1951年公司退还私股，改为“地方国营益都火柴厂”。一直到80年代，火柴厂主要生产日用安全火柴，后期年产最高突破20万件，跻身全国大型火柴企业行列，是全国四大火柴生产基地之一。1981年，“益都”商标的安全火柴被评为省优产品，并在全国质量评比中获第二名，是我国轻工部定点的火柴生产骨干企业。

那时路过火车站，天天能看到巨大的松木一车一车地拉到料场；城里的居民家里的副业往往是粘火柴盒，大人孩子都能上手，积累到一定量后，用小推车推到火柴厂交货、收工钱、取原材料，周而复始，听说能揽到这个活还得托关系呢。
我们宿舍81级2班的刘杰同学是火柴厂的子弟，他非常机灵，人又诙谐，跟我们农村来的小伙伴们打成一片，因而聊得就比较多。在一个冬天的晚上，他给我们讲述了70年代，火柴厂发生的一起火灾事故：
火柴厂的装盒车间很大，生产出来的火柴堆在地上、桌子上，生产工人按照要求往火柴盒里装填一定量根火柴。那时，要求也没有那么严，听说还有很多工人的家属、孩子也到车间里帮着干活。按照要求，车间内工人只能穿布底鞋子，据说是有个家属穿了皮鞋，不知道什么缘故鞋底踩到火柴，摩擦起火了，瞬间又引燃了成堆的火柴。巨大的热浪把内开的窗户死死地关上了，里面的工人无处躲藏，大部分被活活地烧死，甚至炭化。这场大火，惊动了整个山东，青州周边各县的消防队全都开着消防车赶到火柴厂参与了救火，淄博市和潍坊市消防大队也开车赶来，一时间警笛齐鸣，场景让很多群众震惊不已。
已经忘记了当时死亡多少人了，反正这场惨烈的火灾教训深刻。刘杰说直到我们上学的时候，还有部分烧伤的职工和遗属完全依靠火柴厂的照料艰难生活着。

　　卧谈一个武师之死。

1983年国家作出了一个重大决策：严打！改革开放初期，也正是各种思潮涌动，社会管理转型的空白期，我作为一个初中生，当时朴素的感觉是打架斗殴的多了，流氓无赖二流子有点吃香，曾经夜不闭户的农村小偷小摸也多了起来。严打开始后，我们正好在一中上学，感觉学校组织去人民影院门前广场参加的公判大会多了起来，感觉在一中校园广场内组织的公判大会多了起来，社会上阅报栏上张贴的打着大红叉子的人民法院的死刑判决书多了起来。
来自弥河公社的冯延利是81级2班里的学习委员，个子不高，圆圆的脸蛋，双眼皮大眼睛炯炯有神，聪明伶俐，一手好的作文和硬笔书法，深得班主任伦绍周的喜欢，他高中分在了5班，后来在青州从事化工行业。他在卧谈会上。给我们讲述了他家附近、临朐县一个民间武术家被严打判死刑的经过，印象颇深。
当年一部《少林寺》电影引发武术大热潮，连电影明星王宝强就有去少林寺学武的经历，咱们青州一带也不例外。临朐的这名武术家应该是当地折腾出了点名气的人物，对外自诩山东练武的第一人，引来当地许多年轻人上门拜师学武，一时间风头很大。听说这个人的名气都传到了北京，国家武术协会安排了一名武师专程到临朐进行了暗访，人家没有报名道姓，就说是来以武会友的，跟这名武术家切磋了一下，结果是这名武术家没招架得住人家的进招，几个回合就被踢翻在地。北京来人说了一声“徒有虚名”后扬长而去。
按照这个剧本的话，本来是一个略带幽默的平常故事，但这名武术家广收门徒，就不免有点像我们小时候听到的上海黄金荣、杜月笙类似的形象了，关键是这些门徒良莠不齐，有些人在临朐乡村一带欺行霸市。冯延利讲过一个细节，有个徒弟去餐馆吃饭，吃完饭不付钱把脚就走，被小老板拦住后，一只脚踏在板凳上，从腰里拽出一把匕首，往餐桌上用力一插，大声说自己是某某人的徒弟，让小老板瞪大狗眼看看，随即扬长而去，小老板和众多食客被吓得不敢再说话。诸如此类的事情颇多，从而引发民怨，严打一开始，这名武术家和他几个主要的徒弟就被连锅端了，经过审判后竟然被判了死刑。据说行刑的那天，临朐县城如临大敌，因为他的弟子们扬言要劫法场，公安还摆了个迷魂阵，在另外一处场地将其枪毙的。冯延利感慨说，这名武术家为人尚可，自身倒没有什么恶行，但盲目自大，约束徒弟不力，从而身败名裂，实在可惜。

回顾今天的两个故事，着实有很多感慨。84年，时任总书记耀邦同志还专程视察过益都县，86年咱们益都县升级成青州市的这一年完成税收21560万元，是我国北方税收唯一超2亿的县(市)。这是98级校友王鹏从《大众日报》上查到的数据，他印象中一直有个青州是改革开放后长江以北第一个“亿元俱乐部的印象，佐证了南无锡北青州的说法。可见当时青州的繁华盛景，轻重工业都非常发达，而火柴厂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谁料想，一个充气式一次性打火机的出现，就让一个百年大企业彻底趴下了，可见科技革命大潮的澎湃力量！只是不知道当年企业破产以后，当年的受难者的生活是否继续得到了保障？ 在一中住宿舍的6年里，卧谈会基本上天天举行。现在想来，仍有很多的场景萦绕在脑海中，闪现出一个个鲜活的亲爱的同学和敬爱的老师们的形象，待他们在深夜梦中慢慢发酵成熟了，我再细细讲给校友们听。

后排：左一冯延利 左四刘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