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四色

卡影拾光

定军山·烈

画面如烈火烹油，一片丹红之中，老将黄忠横刀立马，髯口飞扬如焰。

《定军山》者，京剧开山之作也。1905年，谭鑫培以此剧拍摄中国首部无声电影，开创影戏先河。画中黄忠，白髯如雪，红脸如丹，身披金甲，手持大刀，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油画笔触粗犷，色块堆叠，如战鼓擂动，似号角齐鸣。

烈者，非独颜色之烈，乃老骥伏枥、壮心不已之烈。黄忠年逾花甲，尚能开二石之弓，舞百斤之刀，于定军山斩夏侯渊，一战成名。画家以大红为底，金黄勾边，白髯飞动，恰似夕阳中的战旗，虽近黄昏，犹自猎猎。

昭君出塞·远

画面色调骤转，红黄交织如大漠孤烟，昭君披红氅、抱琵琶，骑马西行。

《昭君出塞》者，汉宫秋之续也。王昭君，南郡秭归人，以良家子选入掖庭，竟宁元年，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昭君自请远嫁。画中昭君，面容端庄，目光悠远，琵琶横抱于马上，身后是漫漫黄沙，眼前是茫茫草原。

远者，非独路途之远，乃家国万里、身世飘零之远。"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杜甫之诗，道尽昭君心事。画家以暖黄为基调，红氅如火，在苍茫大漠中燃烧，那是汉家女子的体温，也是文明交融的火种。

霸王别姬·绝

画面重回炽烈，红与黑交织如血与夜，项羽虞姬，剑舞帐中。

《霸王别姬》者，楚汉相争之绝唱也。垓下之围，四面楚歌，项羽夜起帐中，慷慨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姬拔剑起舞，和歌而泣，终以剑自刎，以明心志。

绝者，非独技艺之绝，乃英雄末路、美人殉情之绝。画中项羽，重瞳含悲，虞姬，水袖翻飞如白练横空。画家以浓墨为底，朱红泼洒，白袍飞动，恰似乌江之畔的残阳，壮丽而悲凉。那柄横陈的长剑，是诀别之器，也是永恒之证。

通天犀·义

画面蓝绿交织，如深海碧波，青面虎徐世英，手持钢鞭，目光如炬。

《通天犀》者，绿林豪侠之义也。故事源于《水浒传》之青面兽杨志，后演为京剧传统剧目。徐世英，绰号青面虎，占山为王，却心存忠义，劫富济贫，扶危济困。画中人物，青面獠牙，貌虽狰狞，心如赤子。

义者，非独江湖之义，乃替天行道、舍己为人之义。画家以靛蓝为底，青绿勾脸，金甲辉煌，在幽暗背景中如明灯一盏。那柄横握的钢鞭，是正义之器，也是承诺之证。通天犀者，犀角通天，可照幽冥，喻指侠义之心，洞彻是非。

融

四卡并观，如一部浓缩的梨园史诗：定军山之烈，是开国之勇；昭君出塞之远，是和平之智；霸王别姬之绝，是悲剧之美；通天犀之义，是侠义之魂。

刘令华以油画之技法，绘京剧之神韵，西学为体，中学为用。大红大绿，本是戏曲之俗，经油画笔触之晕染，竟成印象派之雅；水袖髯口，本是程式之旧，经色彩块面之重构，竟成表现主义之新。

2002年，上海APEC，新世纪之初，电信部长们聚首东方，以卡为礼，以画为媒。京剧是国粹，油画是西艺，电信是新技，三者熔于一炉，恰如亚太经合之旨——和而不同，美美与共。

昔人观戏，在茶园酒肆，在锣鼓丝弦；今人观画，在方寸磁卡，在掌中屏幕。载体虽变，精神不灭——那黄忠之烈、昭君之远、霸王之绝、青面虎之义，至今犹在，只是看戏人，已非当年客。

烈以开之，远以达之，绝以成之，义以守之。此梨园四色，亦人生四境。

壬寅年秋，观刘令华京剧油画电话卡，感而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