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菜

阳明天下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周六。大清早,老弯就来电话,请我晚上喝酒。</p><p class="ql-block">  老弯姓龚,初中毕业就开始做生意,挣了不少钱,社会上都叫他龚总。但朋友们不那么叫他。朋友之间称呼,喜欢在姓氏前加个“老”字,比如老刘、老罗等,显得更有交情。朋友们不叫他老龚,因为龚和公同音,同性叫起来别扭,异性叫起来尴尬。好在龚和弓也同音,弓是弯的,叫他老弯,亲近中还带了些幽默。</p><p class="ql-block">  我最怕喝酒,遇到饭局总是能推就推。调政协工作后,没实权了,请吃饭的自然也少了,有些人对此感到很失落,我倒觉得是一种解脱。我天生不胜酒力。</p><p class="ql-block">  我没直接拒绝老弯,谎称晚上有其他事情。</p><p class="ql-block">  老弯说,你调离农业局的时,没来得及请你喝几杯,总得给我个机会感谢感谢吧。</p><p class="ql-block">  我说,感谢啥,又没帮过你什么,何必破费。老弯说,为请你,我专门去找了两条八斤多的野生翘壳,你可一定要赏脸啦!</p><p class="ql-block">  老弯说的翘壳,学名白鱼,俗称翘嘴白鱼,本地人叫它翘壳。翘壳生性凶猛,靠鱼虾为食,故肉白细嫩,无论是红烧还是清蒸,味道鲜而不腥。翘壳生长很慢,八斤多,要十来年。野生的翘壳如今越来越少,可遇而不可求,一年也难得吃上一次,哪怕你很有钱。</p><p class="ql-block">  老弯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不好再拒绝。当然,不是为了贪吃几口翘壳,吃什么也成不了仙。只是觉得老弯不是有奶便是娘那种人,请这顿饭,是用了心的。</p><p class="ql-block">  我任农业局长时,老弯做了一些农业方面的工程。要说我对他有什么帮助,最多也只是尽量在合同范围内,按进度拨付了工程款而已。按合同拨款,天经地义。但事实上没那么简单,因为财政缺钱,很多工程,资金都很难拨付到位。有的工程竣工验收七、八年了,也只能拿到百分之三、四十的钱,亏得一塌糊涂。为此,老弯曾送钱给我,我拒绝了,说,你如果把我当朋友,就别害我。老弯先是惊讶,继而感激,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正直的官员,能和你交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p><p class="ql-block">  我没想到的是,下午,父亲突然从乡下来了,带了些今年的新米。我留父亲多住几天。父亲说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在家,最迟明天必须回去。我本应该好好陪父亲吃顿晚饭,但想到已经答应了老弯,就对父亲说,今晚我外面有个应酬,您明下午走吧,明中午我有时间,陪您喝几杯。没想到父亲点了点头。</p><p class="ql-block">  六点正,我准时去到老弯说的酒楼。餐厅里除了老弯,还有几个局的局长,大家正站着吹牛谈天。</p><p class="ql-block">  那几个局长都比我任职晚,资历没我老。我以为大家是为了等我才没落座,觉得很不好意思,分别打过招呼后,就叫大家入座。可谁也没理睬我,像没听到一样。老弯见状,急忙跑过来对我说,还得等会儿。我问为啥?老弯说,刘县长还在开会。</p><p class="ql-block">  老弯说的刘县长,叫刘德才,是今年换届才上的副县长。刘德才以前是财政局长,毕业参加工作时是乡镇教师,是我作财政局副局长时,帮忙调到机关的。刘德才一直记我的情,无论何时何地,见了我都老领导老领导地招呼,即便是当了副县长以后。</p><p class="ql-block">  老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一种被忽悠的感觉,让我顿时对老弯有了看法,就语气生硬地问他,刘县长啥时能来?老弯说,应该快了吧。</p><p class="ql-block">  就只有耐着性子等。半小时过去了,服务员催了两次是否上热菜,老弯都说,再等等。</p><p class="ql-block">  又等了半小时,刘德才还是没来。我实在有些饿了,就叫老弯打电话问问。老弯面露难色,望着我说,还是你问妥当点。</p><p class="ql-block">  我摸出手机就给刘德才打了过去,用的是免提模式。我问,是吃着等你,还是等你来了才吃?</p><p class="ql-block">  老领导,你们吃,别等我,若是会议结束得早,我就赶过来,敬你两杯。刘德才说。</p><p class="ql-block">  怎么办?我挂了电话问老弯。老弯犹豫了一会,叹了口气说,好吧,我们慢慢吃着等。</p><p class="ql-block">  大家入座后,老弯对服务员说,先上配菜,翘壳最后上,都上慢一点。</p><p class="ql-block">  我觉得这话像一记耳光,啪地打在自己脸上,再也坐不住了,就立即起身对大家说,对不起,我父亲来了,答应了晚一点陪他老人家吃饭的,现在我必须得走了。</p><p class="ql-block">  老弯慌忙站起来挽留,说刘县长很快就来了。我去意已决,说,我怕老父亲发火。说完,径直出了包间。</p><p class="ql-block">  至今,我都不知道刘德才那天最后到没到场。也不知道那晚之后,老弯联系过我没有。那天一出酒楼,我就把老弯的电话拉入了黑名单。</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