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有晴雨 何必问归期

张老三

清明节后，虽然已过皖南油菜花最美的季节，这方风水宝地也曾经来过无数次，但还是选择了皖南，一来可以避开人流，静下心来去体验皖南古村落的那种诗意般的时光，二来此地古村落有太多太多，这次不上宏村西递，只恋磡头水街。

出行我们选择高铁从上海南站去黄山北站再租车，先前网上订租的“一嗨”租车，就在出站旁，提车即可上路开启一段晥南“云川绕古村，马头映青山”的自驾游。

车出黄山北站不过几分钟，乌云就从山那边翻了过来，沉沉地压着。雨来得急，啪嗒啪嗒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开到最快才勉强看清路。盘山路窄得很，弯道一个接一个，心想这雨来得正好——来皖南，若是从头到尾都是大晴天，反倒少了些意思。一直觉得皖南的韵味，一半藏在晴时的明朗里，另一半，就躲在烟雨的朦胧中。

谁知翻过一个山头，雨说停就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湿漉漉的山路上，亮闪闪的。路边不知名的野花被雨水洗过，精神得很。山间的空气润润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从车窗灌进来，比什么香水都好闻。打开窗深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跟着舒展了。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终于远远望见了磡头村。

磡头古村落是安徽省绩溪县家朋乡的徽州古村落，经历六百多年拓展，被誉为“徽州古村落的明珠”。磡头村古名“涧洲”，因当地方言中石阶称为“磡”，村里石阶奇多，甚至有的房屋从门口到床上也须拾级而上，村名便由此得来。“磡头磡，上床三档磡”这句八字民谣，把村子的地形地貌说得再清楚不过了。把车停在村口，踩上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条曲曲折折穿村而过的云川溪。

许氏宗祠，是村落的宗族核心。作为省级文保单位，宗祠门楼的徽州三雕堪称一绝——木雕细腻繁复，戏文人物、花鸟走兽栩栩如生；砖雕精巧雅致，每一刀都藏着匠人的心血。走进宗祠，厅堂宽敞，匾额、对联高悬，“四水归明堂”的格局里，满是徽州传统理学的厚重气息，触摸着斑驳的梁柱，仿佛能听见数百年前宗族议事的回响。

都说磡头村的核心是水街，这话一点不假。云川溪发源于村南崇山峻岭，呈“S”形穿村而过，村头村尾落差近三十米，终年流水不断。溪水清得很，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两岸的街道随溪流落差而设台阶，白墙黑瓦鳞次栉比，马头墙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朋友看了直说，这不就是《国家地理》杂志上那幅画吗？

村里没有正规的酒店，为方便出行我们入住这家“葱茏山房”民宿，位子不错，阳台便是观景台，房内宽敞整洁。

午饭没在村里用，路上大众点评网找的，还是“中华老字号”的，臭鳜鱼大师传承之作，就这家了。

再三嘱咐少盐少辣，真是难倒了大师，可谓“老法师碰到了新问题”，实在是我们怕辣怕咸，不得不改变他们的传统做法，不过味道还算过得去。

这个咸肉鲜笋更适合我们的口味，下饭刚刚好。

饭后沿着水街开始慢行，不用赶时间，慢慢看、慢慢品，这才是打开磡头村的正确方式。

现实版的水墨画，千年磡头。

千年水街，藏着击被惊扰的岁月。

白墙黛瓦，是这里最温柔的诗行。

水街上矗立着节孝坊、节妇坊等三座古牌坊，皆为明代石雕，高浮雕工艺精湛，纹饰、文字历经风雨依旧清晰。青石牌坊静静伫立，与马头墙、流水相映，既刻着旧时的伦理故事，也成了古村最出片的背景，撑一把油纸伞走过，恍惚间穿越回明清时光。

行至水街中段，听泉楼格外惹眼。这是座明代过街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楼体跨溪而建。二楼设美人靠，斜倚其上，清风拂面，满眼是流水潺潺、白墙黛瓦，晴时看阳光在溪面碎金闪烁，雨时听雨打泉声、水雾朦胧，难怪古人会在此留下“玉泉听珮”的雅景美名，这里也是拍水街全景的绝佳机位。

水街旁延伸出14条古巷，青石板铺就，幽深曲折，有的从民宅楼下穿过，抬头只见一线天。10座古桥横跨云川溪，永安桥、聚顺桥……每一座都有百年历史，石拱斑驳，苔痕点点，村民闲坐桥头话家常，孩童溪边嬉水，炊烟从白墙间袅袅升起，最质朴的徽州烟火，在这里触手可及。

想起苏轼的那句“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在这里，晴也罢，雨也罢，都是这片土地最好的样子。梅干岭的梯田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明明灭灭，天路的起点在细雨中沉默地等着我们——这些时刻，比任何一张晴空万里的照片都更让人记得住。

逛累了，就在村里的农家小店歇脚，尝尝地道的徽州风味。绩溪水馅包皮薄馅鲜，豆腐馅、肉馅各有风味，趁热咬下，满口鲜香；胡适一品锅荤素搭配，热气腾腾，满是农家的实在；还有臭鳜鱼、毛豆腐，闻着“独特”，吃着醇香，再配上一杯本地的金山时雨茶，清润解腻，坐在老茶馆里，慢慢品着茶、听着溪声，惬意至极。临走还能带些自晒笋干、山核桃、古法辣酱，把徽州的山野滋味带回家。

皖南的晴雨，就像这片土地的性格——晴时通透敞亮，雨时含蓄深沉。一晴一雨，交替之间，竟把古徽州的韵味，演得淋漓尽致。

一溪穿村过，步步是石阶，鸭子也休闲。

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线条柔美得像大地的指纹。四月的田里灌满了水，明镜似的，把天空的灰色和远处山峦的黛青都映在里面。雾还没散透，梯田就半隐在云气中，一垄一垄地往远处推，越远越淡，最后化进雾里。观景台边上立着块牌子，说这里是“中国最美梯田”之一，以前只在照片里见过的景象，真站在跟前了才知那种好——照片拍得出形状，拍不出风从梯田上掠过的声音，也拍不出雨后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

若是你也来磡头村，遇上了雨，别急着走。找个屋檐坐下，要杯茶，听听雨声。那才是这座村子，最好看的时候。

从梅干岭下来，再往前开不远，就是皖浙天路的起点。起点站建在公路转弯处的一片空地上，有一座标志性的石牌坊，上面刻着“皖浙天路”四个字。路边立着导览图，弯弯曲曲的红线标出整条路的走向——全长三十一公里，有弯道三百五十一处，回曲二十一个，光是看这些数字就觉得心跳加速。

一天时光匆匆而过，离开磡头村时，仍觉意犹未尽。这里没有宏村的热闹，没有西递的盛名，却以最本真的模样，留住了徽州古村的灵魂——依山傍水的格局、精雕细琢的古建、潺潺不息的流水，还有那份不被打扰的宁静与烟火。

当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在磡头村的青石板路上，听着流水声，看着马头墙的剪影，忽然懂得：真正的古村，从不是供人打卡的景点，而是藏着乡愁、守着时光的家园。若你也想寻一处清净地，避开人潮，触摸最纯粹的徽州，来磡头村吧，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溪一桥，都会告诉你，什么是“岁月静好，古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