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良欢歌》，备文/单俊雄

单俊雄

昵称：单俊雄美篇号：9468228 《无良欢歌》文/单俊雄——直播乱相小说 作者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无意冒犯，特此声明。 一、抛夫弃子迎新欢 话说沈丽华第一次上热搜，是因为一条短视频。 画面里她举着离婚证站在民政局门口，笑得像中了彩票。“姐妹们，今天正式恢复单身！那个没用的男人再也拖不动我了！”镜头一转，旁边站着个精瘦男人，正是她出轨三年的对象刘志远。两人十指紧扣，对着镜头比心。 评论区炸了。 “这么丑还出轨，真当自己是什么宝贝？” “心疼前夫哥。” 沈丽华一条条翻过去，不仅不恼，反而挨个回复：“你们心疼他？他连自己老婆都留不住，值得心疼？” 这种底气不是凭空来的。她跟刘志远在一起三年，被前夫赵明诚发现后，干脆利落离了婚。两个儿子，大的八岁，小的五岁，她一个没要，理由是“我要重新开始，孩子是累赘”。 离婚后她搬进了刘志远租的房子。刘志远是有家室的，老婆在老家带两个孩子。沈丽华不在乎，她甚至主动给刘志远老婆发消息：“你男人早不爱你了，识相点让位。” 那女人没回。沈丽华就把截图发到网上，配文：“正宫都不敢吱声，姐妹们，女人活成这样不悲哀吗？” 这条视频破了两百万播放。有人骂她不要脸，也有人夸她“活得通透”。沈丽华盯着那些夸她的评论看了很久，眼眶居然有点湿。 她活了三十六年，头一次被人夸“通透”。 二、怨偶成仇溯旧因 沈丽华跟赵明诚结婚十年，从来没被人夸过。 赵明诚开一家小建材店，早出晚归，赚的钱全交给家里。沈丽华在家带孩子，觉得日子像一锅温水，煮得她浑身发软。她跟赵明诚说想出去工作，赵明诚说“孩子谁带”。她说想买件大衣，赵明诚说“上个月不是刚买过”。她说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赵明诚说“我累了一天能不能消停会”。 这些鸡毛蒜皮的怨气，像水滴石穿一样，一天天凿着她的心。直到她在家长群里认识了刘志远——他也是学生家长，老婆在老家，一个人带孩子。两人从聊天到见面，从见面到开房，一共不到两周。 第一次出轨后沈丽华哭了。她趴在酒店床上，眼泪把枕头洇湿一片。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她太久没被人那样温柔地注视过。刘志远给她倒水、擦眼泪、把她搂在怀里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这些话赵明诚十年没说过。 她跟刘志远在一起后，整个人像被点燃了。开始化妆，买新衣服，发朋友圈的频率从一月一次变成一天三条。赵明诚察觉到不对，翻了她手机，一切曝光。 那天晚上赵明诚把手机摔在地上，问她：“我对你哪里不好？” 沈丽华看着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心虚，而是一股巨大的委屈。她觉得赵明诚在质问她的时候，眼睛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只有“妻子”这个身份。他不爱她，他只是需要她。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她把自己所有的背叛都归结为“不被爱的反击”，理直气壮到连她自己都信了。 三、屏前巧语惑群生 离婚后第三个月，沈丽华开始在网上直播。 直播间名字叫“重生丽华”，简介写的是“出轨怎么了？老娘就是要活出自己”。她第一次开播只有十二个人看，但其中一个给她刷了火箭。她激动得声音发抖，连说了十几声谢谢。 那个刷火箭的人私信她：“姐姐太飒了，我老公也出轨，但所有人都劝我忍，看到你我突然不想忍了。” 沈丽华把这条私信截图发作品，配文：“姐妹醒醒吧，这世上只有你自己最重要。” 这句话成了她的标志性语录。每次直播，她都要重复几遍：“女人不狠，地位不稳”“婚姻就是吃人的旧社会”“出轨不叫出轨，叫勇敢追爱”。这些话糙理不糙的语录，配上她那种“我就是不要脸你拿我怎样”的劲头，居然吸引了一大批粉丝。 粉丝多是婚姻不幸的女性。她们在沈丽华的直播间里找到了一种替代性的快感——自己不敢做的事，看别人做了，心里也跟着痛快。沈丽华太懂这种心理了，她每句话都往人心窝子上戳：“你每天给老公做饭洗衣服，他感谢过你吗？”“你生了孩子身材走样，他多看你一眼吗？”“你活得像个保姆，凭什么不能去找把你当公主的人？” 这些话术精准得像手术刀。她不是在为自己辩护，她是在替千千万万憋屈的妻子们说出那句不敢说的话。 到第四个月，沈丽华的粉丝破了十万。她开始带货，第一款产品是口红，文案是“涂上它，去找那个真正懂你的人”。三小时卖了两千多支。 四、寒檐独抚两雏鸣 赵明诚不知道这些事。 离婚后他把建材店关了，因为沈丽华在离婚前偷偷转走了店里十几万货款。他带着两个儿子搬到了城中村，一间二十平的出租屋，月租八百。八岁的老大上小学二年级，五岁的老二上幼儿园，他白天跑外卖，晚上在便利店值夜班，一个月挣六千多块，勉强够活。 最难的是孩子。老二半夜哭，喊着要妈妈。赵明诚抱着他在出租屋里来回走，走到天亮。老大，但太懂事了——有次赵明诚发着高烧跑单，老大给他发语音：“爸爸，我今天吃了学校发的鸡蛋，省了两块钱，给你买了个面包。” 赵明诚听完蹲在路边哭了十分钟。 他从没找沈丽华要过一分钱抚养费。不是不想要，是知道要不来。离婚时沈丽华说得很清楚：“我一个月就挣三千，你让我拿什么给？”赵明诚没争，他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跟人争。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丽华那时已经靠直播月入五万了。 五、冷嘲热讽刺前情 沈丽华第一次对前夫和儿子公开发难，是因为一条恶评。 有人在她直播间刷屏：“你前夫带着两个儿子住城中村，你在这里卖口红，良心不会痛吗？” 沈丽华看到这条评论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直播间的镜头像一杆枪，逼着她必须立刻反击。她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提高八度：“他住城中村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当初是他没本事留不住我，现在混成这样，不是活该吗？” 说完她心跳得厉害，但屏幕上飘过一排“姐姐说得好”，她又觉得自己没错。 从那以后，“前夫”成了她的流量密码。她开始频繁提起赵明诚，每次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你们说他可怜？他自己没出息怪谁？我嫁给他十年，他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没送过我。”“他带着两个孩子？那是他自己要的，我给他他不要？哦对了，我根本没打算要。”“他现在送外卖？哈哈哈哈，当年要不是我帮他看店，他能开得起店？” 这些话每一句都在赵明诚心上剜一刀。他不想看，但朋友会转发给他。有次他跑单时听到等餐的骑手外放沈丽华的视频，那句“他住城中村不是活该吗”正巧飘进耳朵，他端着外卖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洒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把手机还给骑手，骑上电动车，继续送下一单。 六、新巢旧隙暗潮生 沈丽华跟刘志远在一起一年后，刘志远老婆终于同意离婚。条件是刘志远净身出户，两个孩子归她，每月五千抚养费。 刘志远答应了，搬进沈丽华的房子。沈丽华给他在直播间安排了一个角色——“宠妻狂魔”。每次直播，刘志远都要坐在旁边，给她递水、捏肩、说“老婆你最美”。粉丝爱看这个，觉得沈丽华是真的找到了真爱。 但现实没那么美好。刘志远净身出户后没有收入，全靠沈丽华养着。他开始变得敏感易怒，有次沈丽华在直播时跟一个男粉丝连麦，刘志远当场摔了杯子。直播间的粉丝都看到了，沈丽华赶紧圆场：“我家老刘吃醋了，好可爱对不对？” 下播后两人大吵一架。刘志远说她现在红了不把他放眼里，她说他吃软饭还摆脸色。吵到最后刘志远摔门出去，半夜才回来。沈丽华一个人坐在客厅，刷着粉丝的私信，看到一条写着“姐姐要幸福啊，你值得被爱”。 她把这句话看了五遍，眼泪掉下来。 第二天她发了一条视频，配文是：“有些人总想看我笑话，告诉你们，我跟志远好着呢。”视频里两人对着镜头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七、骨肉成仇举世惊 真正让沈丽华爆火全网的事件，发生在她离婚后的第九个月。 那天她在直播，突然有人弹幕说“你大儿子在学校被欺负了你知道吗”。沈丽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被欺负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他妈。”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整个互联网。视频被截取出来，一夜之间播放量破千万。热搜第一，话题阅读量三亿。 骂她的人铺天盖地：“畜生不如的东西”“不配当妈”“全网封杀她”。但沈丽华的处理方式出乎所有人意料——她没有道歉，没有删视频，反而开了一场直播，专门回应这件事。 “我不是他妈？”她坐在镜头前，语气平静得可怕，“法律上我确实是他妈，但情感上不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母亲为什么会不想当自己孩子的妈？那是因为这段婚姻把她逼疯了！你们只看到我不要孩子，你们怎么不看我在那段婚姻里受了多少罪？” 她哭了。哭得很真，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怀老大的时候，赵明诚在医院陪产，我疼了十八个小时，他在旁边打游戏。我生老二的时候大出血，他在外面跟我妈说‘没事，女人生孩子都这样’。你们让我怎么爱这个家？怎么爱这些孩子？” 弹幕沉默了。 接着有人说：“我懂了姐姐，你受苦了。”“不是你的错，是他们逼你的。”“支持姐姐，做自己。” 沈丽华看着弹幕，哭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真的委屈，还是庆幸自己又逃过一劫？她分不清了。 这场直播过后，她的粉丝从十万涨到八十万。“反孝反母”的极端个人主义思潮正在网络上发酵，沈丽华精准踩中了这个风口，成了代表人物。她的名言被做成表情包、短视频、甚至印在T恤上——“我不是他妈”。 八、忍辱吞声为父纲 赵明诚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正带着老二在社区医院打针。 老二发高烧，烧到四十度，赵明诚抱着他在急诊排队。手机弹出推送，他看到沈丽华说“我不是他妈”那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站在原地。 他想冲到她直播间骂她，想发律师函告她，想把她所有的丑事全抖出来。但他看看怀里烧得迷迷糊糊的老二，看看手机里老大班主任发来的消息——“孩子最近成绩下滑很厉害，上课总走神”，他突然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可以不是他妈，但他必须是他爸。 那天晚上赵明诚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他注册了一个小号，进了沈丽华的直播间。他没说话，就静静看着她对着镜头笑、哭、卖货、说那些刺痛他的话。他看了整整两个小时，期间老二醒了两次，他关了麦去哄，回来继续看。 凌晨一点直播结束，他退出账号，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他盯着那张脸，直到天亮。 九、重孕新胎忘旧痕 沈丽华怀孕了。 是刘志远的孩子。检查结果出来那天，刘志远难得的温柔，搂着她说“这回咱好好过日子”。沈丽华靠在他肩膀上，想着终于要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了——她跟刘志远结婚，生孩子，一起直播带货，做一对网红夫妻。 她想把这件事瞒着前夫和两个孩子，但刘志远在一次直播中说漏了嘴。弹幕又炸了，有人恭喜，也有人骂她“三个孩子的妈，一个都不养，还要生第四个”。 沈丽华这次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发了一条意味深长的视频。视频里她穿着孕妇装，肚子微微隆起，坐在落地窗前晒太阳，配文是：“有些人说我不要孩子，我只想说，我要的是和我爱的人的孩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要向前看。” “向前看”——她用这三个字，把自己跟两个儿子的关系一笔勾销。 老大那年十岁了，他用奶奶的手机刷到了这条视频。他看完后把手机还给奶奶，说“奶奶我作业写完了”，然后回房间把门关上。奶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但推门进去时，老大已经擦干眼泪在写作业了。 十、绝情索命更张狂 沈丽华的直播间在怀孕期间越做越大。她的粉丝突破了二百万，开始接品牌代言，一条广告报价十五万。她和刘志远搬进了别墅，开上了保时捷，过上了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但她发现，越成功，她就越恨赵明诚。 这种恨毫无来由，却真实得像骨刺。她恨他为什么还活着，恨他为什么不消失，恨他为什么带着那两个孩子在互联网的角落里存在，像两面镜子，照出她拼命想掩盖的一切。 于是她变本加厉。她在直播里说赵明诚“性无能”，说他是“妈宝男”，说他“偷她的钱开店”。每一句都是假的，但她说得斩钉截铁，连自己都信了。她的粉丝们也跟着骂，有人人肉出了赵明诚的地址，在他出租屋门口放花圈。 赵明诚报了警。警察找到沈丽华，她笑着说“粉丝行为与我无关”。警察走后她删了那条视频，但没道歉，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网络上的事别太当真”。 她不知道的是，赵明诚的建材店倒闭后欠了供应商二十多万，现在被起诉了。法院的传票寄到出租屋，赵明诚看不懂那些法律术语，只知道如果不还钱，他可能会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那天晚上他给沈丽华发了条消息：“你能不能把当初拿走的那十几万还给我？孩子要上学，我实在没办法了。” 沈丽华看到消息时正在敷面膜。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截图发到网上，配文：“前夫找我要钱，姐妹们，我该给吗？” 评论区清一色的“不给”“让他穷死”“姐姐别心软”。 沈丽华把手机放下，继续敷面膜。她没有回复赵明诚。 十一、镜花水月总成虚 沈丽华生了个女儿。 生产那天刘志远全程陪护，两人拍了产房vlog，标题是“我们的爱情结晶来了”。视频里沈丽华脸色苍白但笑容灿烂，抱着刚出生的女儿说“妈妈会用全部的爱来爱你”。 这句话被截屏疯传。有人问她：“那你的两个儿子呢？你不要用全部的爱爱他们吗？” 沈丽华回复：“人要活在当下。” 女儿出生后，沈丽华的直播间风格变了。她开始走“辣妈”路线，带货母婴产品，一套话术切换得行云流水：“这个奶瓶我家宝宝在用，特别好”“这个婴儿车是我精挑细选的，姐妹们放心入”。粉丝们说她“从出轨女王变成了全能辣妈”，人设越来越立体，流量越来越好。 但刘志远的状态越来越差。他没有收入，没有事业，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直播间当“宠妻狂魔”。他开始酗酒，喝醉了就跟沈丽华吵架，翻旧账，说她“利用他上位”。沈丽华一开始还哄他，后来直接关起门来直播，把他锁在卧室外面。 有一次刘志远喝醉了闯进直播间，当着两万人的面骂沈丽华“你这个贱人，离了两次婚，谁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沈丽华面不改色，对着镜头说“不好意思家人们，今天直播到此结束”，然后关了摄像头。 关掉后她给了刘志远一巴掌。 刘志远愣住了，沈丽华也愣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然后沈丽华笑了：“你要打回来吗？”刘志远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沈丽华一个人坐在客厅，刷着粉丝的留言。有人说“姐姐要坚强”，有人说“离开这个男人吧”，有人说“你值得更好的”。她看着这些话，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她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她对刘志远的感情是真的吗？她对粉丝说的话是真的吗？她对自己的认知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只要继续直播，只要继续说话，只要继续有人看她，她就还是那个“活出自我”的沈丽华。 至于那个真实的沈丽华在哪里，已经不重要了。 十二、聚光灯下冷如霜 转折发生在女儿一岁的时候。 沈丽华受邀参加一档网络综艺，节目主题是“争议女性”。同场嘉宾有曾经出轨的女明星、有被全网黑的网红、有离过三次婚的富婆。沈丽华坐在C位，因为她的话题度最高。 主持人问她：“你怎么看待网友说你‘抛夫弃子’？” 沈丽华笑了，那是她最招牌的笑容：“我从来不觉得我抛弃了谁。我只是选择了我自己的人生。难道女人结了婚生了孩子，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了吗？” 台下有掌声，也有嘘声。 主持人又问：“你的两个儿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你知道吗？” 沈丽华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说：“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祝福他们，但我不需要对他们的生活负责。” 这段采访播出后，沈丽华的全网粉丝突破了五百万。她成了“独立女性”的符号——尽管这个符号充满了争议，但争议本身就是流量。 节目播出当晚，沈丽华收到一条短信，号码没存，但区号是赵明诚所在的城市。短信只有一句话：“妈，我是老大。我不需要你负责，但你能不能别再说我爸坏话了？” 沈丽华看了这条短信很久。她想回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她关了手机，上楼去看女儿。女儿睡得很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轻柔均匀。 她坐在女儿床边，突然想起老大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睡的。那时候赵明诚值夜班，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老大睡左边，老二睡右边，她睡中间，一动不敢动，怕压着他们。 她想起来了。她曾经也很爱那两个孩子。 但下一秒她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不能想，想就是软弱，软弱就会崩溃，崩溃就会失去一切。 她站起身，下楼，打开直播。 “家人们晚上好！今天上节目好累哦，但看到你们我就开心了。来，今天给大家推荐一款超好用的精华液——” 十三、病榻孤灯父子仨 赵明诚看到那条综艺片段的时候，正在医院陪老二做手术。 老二得了阑尾炎，需要急诊手术。赵明诚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然后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刷手机想转移注意力。那条采访片段自动播放，沈丽华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我不需要对他们的生活负责”。 他刚把手机放下，护士就出来了：“赵先生，手术费还差八千，您看？” 赵明诚掏出银行卡，刷了，余额不足。他又掏出一张，还是不够。他把口袋里所有的现金掏出来，凑了五千二。护士说要不先交这些，剩下的后面补。 他点点头，走到楼梯间，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这几年他流的眼泪太多了，多到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把泪腺封死了。 手术很成功。老二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昏迷着，小脸苍白，嘴唇干裂。赵明诚握着儿子的小手，手在抖，但脸上没有表情。 老大放学后自己坐公交车来了医院，书包都没放。他站在病床前，看了弟弟一会儿，然后转头对赵明诚说：“爸，我想退学。” 赵明诚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不想上学了。我去打工，帮你还债。” 赵明诚一巴掌扇过去。打完自己先愣住了，然后抱着老大哭了。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哭，哭得像个孩子，浑身发抖，声音嘶哑。 老大被他搂着，一动不动，也没哭。他只是把脸埋在赵明诚的肩膀上，轻轻说：“爸，没事的，会好的。” 十四、回旋镖至各西东 沈丽华不知道这些。她忙着筹备自己的MCN机构。 她跟刘志远的关系在女儿一岁半时彻底破裂。刘志远出轨了——出轨对象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女粉丝。沈丽华发现后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她只是觉得好笑。命运终于给了她一记精准的回旋镖。 她跟刘志远离了婚，干脆利落，就像当年跟赵明诚离婚一样。不同的是，这次她要了女儿的抚养权。不是因为爱女儿更多，而是因为“单亲辣妈”的人设比“恩爱夫妻”更好卖。 离婚后她发了一条视频，配文是：“又离了，但我不会哭。因为我知道，下一个会更好。” 评论区有人说她“狗改不了吃屎”，有人说“姐姐永远支持你”。她自动忽略了前者，把后者截图发到粉丝群里，配了一个爱心的表情。 刘志远离开后，沈丽华的事业反而更好了。她成立了“丽华传媒”，签了十几个跟她经历相似的女性，打造了一个“离婚女神”矩阵。这些女主播们在直播间里讲述自己的“血泪史”，然后带货、变现、收割流量。她们的口头禅都一样：“女人，你值得更好的。” 沈丽华坐在自己买的江景房里，看着落地窗外奔流的江水，突然觉得人生圆满了。 她有钱，有名，有粉丝，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有一家正在上升期的公司。她不需要任何人，任何人也不需要她。这种孤独的自由，被她包装成“独立女性”的终极形态，卖给了千千万万个跟她一样迷失的女人。 但深夜的时候，她还是会在手机里翻到一些东西。比如老大小时候画的画，皱巴巴的纸上有歪歪扭扭的字：“妈妈，我爱你。”比如老二刚学会走路时她拍的视频，胖乎乎的小手朝她伸过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麻麻”。 她会把这些翻出来看一会儿，然后删掉。第二天又从回收站里找回来，再看，再删。 如此反复，像一种戒不掉的毒。 十五、两隔参商不复闻 赵明诚的大儿子在十五岁那年辍学了。 不是他想辍学，是家里实在供不起了。赵明诚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银行卡被冻结，连外卖都跑不了了。他去工地搬砖，一天一百八，但腰上有旧伤，搬了两个月就疼得直不起来。 老大去了一家修理厂当学徒，包吃包住，一个月一千五。他把一千块钱寄回家，自己留五百。修理厂老板看他年纪小，本来不想收，但听说了他家的情况，叹了口气说：“行吧，但你得保证，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回去读书。” 老大点点头，但他知道，回不去了。 老二上初中那年，学校要交校服费，二百三十块。赵明诚掏遍了所有的口袋，只找到一百八。他问老二能不能跟老师说晚几天交，老二说好。第二天老二去学校，老师当着全班的面问他：“赵小杰，全班就你没交校服费了，你爸妈呢？” 老二低着头说：“我妈不在。” 老师没再问。 那天下午老二没去上课，一个人在操场的角落坐了三节课。放学后他走回家，赵明诚正在煮面条，看到他眼眶红红的，问怎么了。老二说没事，被风吹的。 赵明诚没再问。他知道儿子在说谎，但他不敢追问，因为他怕追问出来的答案是他承受不了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没有奇迹，没有反转，没有贵人相助。赵明诚从一个体面的小老板变成了负债的农民工，两个儿子从有妈的孩子变成了没妈的孩子。他们的故事没有被媒体报道，没有被拍成电影，甚至连一个同情他们的热搜都没上过。 因为互联网不关心沉默的人。互联网只关心沈丽华这样的人——那些敢说敢做、不顾一切、把人生过成一场闹剧的人。 十六、尘埃落定各天涯 沈丽华四十二岁那年，终于登上了她人生的巅峰。 她作为嘉宾出席了一个大型网络盛典，红毯、聚光灯、签名墙，一样不少。她穿着一件红色长裙，戴着赞助商提供的百万珠宝，挽着新男友的胳膊，笑着走过红毯。 主持人拦住她：“丽华姐，你现在全网粉丝两千万，被称为‘独立女性第一人’，你有什么想对支持你的粉丝说的吗？” 沈丽华对着镜头，露出她最完美的笑容：“我想对所有女人说，永远不要为任何人委屈自己。你的人生只有一次，活成你想要的样子，哪怕全世界都骂你，只要你觉得自己对，你就是对的。” 掌声雷动。 当晚的热搜第一是“沈丽华红毯”，第二是“沈丽华独立女性第一人”。她的新男友是某个富二代，比她小十五岁，长得像偶像剧男主角。两人在红毯上接吻的照片被转发了五十万次。 沈丽华坐在回程的保姆车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嘴角带着笑。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私信。 发信人是个陌生账号，头像是一朵花。私信只有一句话：“妈，我是老大。听说你过得很好，那挺好的。我不会再找你了，你也别找我们。咱们就当没认识过。” 沈丽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回点什么，但打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显得虚伪。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句号。 然后她退出私信，打开直播。 “家人们！今晚的红毯造型你们看了吗？来来来，链接给你们放上了，这条裙子同款今晚限时八折——” 保姆车驶过城市的天际线，车流如织，灯火万家。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有些故事在上升，有些故事在下沉，有些故事正在被遗忘。 沈丽华的故事还在继续。她的直播间永远热闹，她的语录永远铿锵，她的笑容永远完美。 只是偶尔，在凌晨三点下播之后，她会一个人坐在衣帽间里，对着满墙的名牌包发呆。她会想起一些她努力忘记的事情——比如老大小时候总喜欢把她的口红当蜡笔，比如老二第一次走路是朝她扑过来的，比如赵明诚曾经在她生日那天偷偷学了一个月吉他，弹了一首跑调的《生日快乐》。 她把这些记忆从脑海里赶出去，就像赶走一群不速之客。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女儿的房间，给女儿掖好被角。女儿翻了个身，含混地喊了一声“妈妈”。 沈丽华弯腰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轻声说：“妈妈在。” 她确实在。她在江景房里，在聚光灯下，在热搜榜上，在两千万粉丝的心里。她活成了无数人羡慕的样子。 只是没人知道，她的心里住着一个永远在逃跑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拼命地跑，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就会听到身后有两个声音在喊“妈妈”——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 她不敢听。 所以她继续跑，继续直播，继续笑，继续做那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沈丽华。 而赵明诚和两个儿子，住在离她不到两百公里的城市里，在一间租来的老房子里，过着不为人知的生活。老大的手被修理厂的机器磨出了茧，老二的书包背带断了自己缝上了，赵明诚的腰疼得直不起来的时候就在地上铺张凉席躺一会儿。 他们的故事没有热搜，没有聚光灯，没有百万珠宝。 但他们还活着。以一种沉默的、坚韧的、不被看见的方式，活着。 沈丽华在直播间里说：“人要向前看。” 赵明诚没有向前看，也没有向后看。他只是看着眼前——眼前是老大给他买的一盒膏药，是老二端过来的一碗面，是这两个孩子在没有了母亲的世界里，努力长成了两个善良的人。 这就够了。 至于沈丽华，她在屏幕那头，被两千万人围观，被无数人追捧，活成了一个完美的符号。 符号不需要有良心。 所以她没有。 尾声 · 判词屏前幕后两沉沦，卖尽天良自诩神。莫道苍天无报应，回旋镖下血犹温。 小说主题曲： 《无良欢》作词/单俊雄 《无良欢》 作词/单俊雄 【第一折：逐欢】 红妆笑倚断肠栏，掌中婚纸作灰看十年温水煮孤鸳，一朝翻作烈油煎稚子喧，夜未阑谁言慈母怜且将枷锁掷云端，我自赴新欢 【第二折：妆楼】 荧屏作戏万人观，唇齿生莲不一般休论前尘休问愧，风流恰是此时欢金樽满，玉带宽薄幸名成冠笑他痴守旧河山，我自揽云鸾 【第三折：裂帛】 稚子唤母隔重山，婴儿啼破玉栏杆镜中忽见旧时颜，惊起寒鸦绕月残锦字删，珠泪瞒不敢忆灯前怕听深井旧声还，彻夜唱悲欢 【尾声·无题】 浮华散尽江楼晚，独对空庭数影单莫问良心值几钱早将肝胆，尽付与、绮罗宴唯余荒井两回音，声声慢不敢还 《无良欢》作词/单俊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