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兄长

简洁

<p class="ql-block">熟悉的人都知道,我家四口人,除了父母,只有一个弟弟。</p><p class="ql-block">但在几十年的职业生涯中,我却拥有一位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血亲的兄长,他在我数次遭遇苦痛之时,曾给予了我许多温暖和帮助。</p> <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1984年初春的一天。凌晨4时许,我被老父亲用自行车送进天津河西医院。那时,我的预产期已超一周。</p><p class="ql-block">待产室里,白炽灯管滋滋作响。一位年轻的值班女医生,对我做过检查,告知一切正常。又说,胎心很足,多半是个男孩,估摸着天一亮就能生。</p><p class="ql-block">没想到,破晓时分却发生意外,脐带绕颈两周且发生脱垂。儿子被用产钳助产娩出,任凭如何拍打后背,始终没有哭声。医院决定,立即转往儿童医院抢救。</p><p class="ql-block">那天是周日。不知何故,医院没有值班的救护车。而彼时,社会上还没有出租车。情急之下,赶来的弟妹,骑车奔到离医院不远的我们单位求救。</p><p class="ql-block">当天正是大高值班。他听过弟妹的急切叙述,二话没说,带着弟妹奔到附近的河西分局值班室,说明情况,搭乘分局的值班车赶回医院,和医护人员一起,将孩子送到儿童医院。</p><p class="ql-block">分娩后,我被安置在一间有10多位产妇的大病房。听着产妇们此起彼伏的呻吟,想想孩子在我怀孕的几个月里,与我一起出差办案,东奔西跑。日日如翻江倒海般的孕吐,一直持续到分娩,却从未请过一天病事假。又想到孩子刚出生,便被几个医护人员轮流倒提双脚,将后背拍得啪啪做响,心似被刀割般的痛。我咬着被角强忍着,可眼泪,还是将枕巾洇湿了一片。</p><p class="ql-block">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大高站在门口向里张望,寻到我后微笑着说,孩子已经送到儿童医院,情况挺好的,你放心吧。说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温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敦厚。听了这话,我信以为真,揪得生疼的心,一下子松弛下来。</p><p class="ql-block">他走后,同病房的产妇纷纷看向我说,你爱人真精神,多帅呀。我笑笑答,他是我同事。</p><p class="ql-block">啊,同事?众人投来不解的目光。</p><p class="ql-block">没想到10天后,儿子还是离我而去。</p><p class="ql-block">后来提及此事,大高说,其实孩子当时的情况很不好,可我担心你产后心情太差出意外,送完孩子又立马返回医院,跟你说了谎。</p><p class="ql-block">听罢,眼眶发酸。从那时起,身边的许多同事,都知晓了我俩间的这段往事和特殊情谊。</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排左起第一人为大高,拍摄于1985年,我因休产假未在其中)</p> <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2003年元宵节当天。下班回到家,在卫生间的镜子里,无意间发现脖颈喉结处,有一个鹌鹑蛋大小能来回滑动的疙瘩。瞬间,周身血液仿佛凝固,脑子一片空白。因数月前,我发现院里一位老科长,与我相同位置长出个疙瘩。切除后的病理结果,是恶性肿瘤。</p><p class="ql-block">那晚,我没向家人提及此事。待夜深人静、爱人与女儿熟睡,我悄悄写下遗嘱,将家中诸事一一做了交代。</p><p class="ql-block">翌日一早,骑车赶到单位。忙了一上午,处理完手头诸事,又将研究室近段时间的工作安排妥当,便去找大高。因之前曾听说,他与肿瘤医院的负责人较熟悉。</p><p class="ql-block">推门走进他的办公室对他说,我脖子上也长出个跟刘科长一样的疙瘩,你带我去肿瘤医院吧。</p><p class="ql-block">就见大高的神色瞬间变得僵硬,直直地盯着我的脖颈,喉结动了动说,嗯嗯,马上,马上去医院。他立即叫来科里的于广智,开车带我直奔天津肿瘤医院,径直来到医院负责人办公室。</p><p class="ql-block">“这是我同事,麻烦你,一定要安排最好的医生给她做手术,拜托了”。</p><p class="ql-block">直到我被安排住进单人病房,在我再三催促下,他才肯离去。</p><p class="ql-block">接下来,是一项项术前检查。</p><p class="ql-block">第三天上午,突然接到研究室同事打来的电话,说是市委近日要到我院调研,让我给检察长准备汇报材料。听后虽然心有不悦,但还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那天下午,院里派车接我回单位,刚进院门,正遇到大高。他见到我先是一愣,目光落在我随身携带的24小时心脏监护仪上,脱口问,你这是?</p><p class="ql-block">领导让我回来准备汇报材料。说完,泪水终没忍住涌出眼眶。</p><p class="ql-block">万幸的是,被切除的肿瘤为良性。</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2011年初。按照规定,我已于此前一年办理了退休手续。退休之际,时任检察长诚恳挽留,希望我继续留院工作。考虑再三,我答应下来。可一年光阴流转,诸多缘由交织,我终下决心离开。在认真完成院里当年的工作总结、来年工作要点,以及向区人大提交的工作报告等材料的同时,我不动声色收拾好所有物品。</p><p class="ql-block">离开那天,我首先来到大高的办公室,向其道别。他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皱起眉,轻声询问缘由。</p><p class="ql-block">没啥,已经决定。我笑笑接着说,我离开之后,你们科室再有需要帮忙撰写的材料,尽管说。大高看着我点点头,没言语。</p><p class="ql-block">还有一件事,你必须帮助解决,听好啊,是必须。说罢,我笑了起来。</p><p class="ql-block">大高也温和地笑了说,讲具体内容。</p><p class="ql-block">研究室小贾的孩子今年上小学,你得想办法帮助进重点校。</p><p class="ql-block">这个,放心吧,你托付的事不管多难,哥一定给你办妥当。</p><p class="ql-block">我离开单位不多日,便接到大高打来的电话,告知上学之事已经落实。</p><p class="ql-block">退休十几年过去偶然得知,我退休留院工作的那一年间,院里个别干警在不同场合对我很不友善。对此,大高曾找到该干警的主管检察长,述说情况,请其过问管束该人举止。此事,大高从未向我提及过。</p> <p class="ql-block">(拍摄于2000年。那天,单位组织全体党员到河北省乐亭县的李大钊纪念馆参观学习。参观后休息期间,我和大高等人坐在一花园旁聊天,院里负责摄影的苏巍笑着说,我给你俩拍张照片吧。我说可以呀,便挪过身挨着大高坐下。一旁的几个人嘻笑着起哄说,必须亲密些。我说没问题,顺手挽住了大高的胳膊。苏巍便举起相机一通咔嚓…….)</p> <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我和大高是前后脚调到恢复重建的河西检察院。在院里,干警们很少唤他大名,都习惯地称他大高,缘由是因他1米86的高大身材。</p><p class="ql-block">大高曾当过兵,在部队立过功入了党。调到检察院工作后,先后在批捕、反贪、监所和举报中心等多个部门工作过。在任举报中心负责人期间,该部门连续多年,被高检院评为“全国检察系统举报中心文明示范窗口”。</p><p class="ql-block">检察生涯中最耀眼的一笔,当属他在反贪局工作期间,负责成功查办天津某单位一名正处级领导干部职务犯罪案件,并由此带出天津市检察机关恢复重建后、查处的第一起正局级领导干部受贿要案。</p><p class="ql-block">案件审结后,今晚报社派记者前来我院做专题采访,撰写的长篇通讯《万丈长缨缚鲲鹏》在报纸刊发后,在社会上引发强烈反响,轰动一时。也因此,大高荣立了个人二等功。</p><p class="ql-block">最让我从内心敬佩的是,他入职检察院时,岳父任天津市人大办公厅的领导,岳母是某区组织部部长,可他从未利用二老的权力,为自己职级的升迁走关系。学业上,他通过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硬是一科科啃下16门课程,最终取得法律本科学历。还有,他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是篮球场上命中率很高的投篮手。</p><p class="ql-block">离开职场的大高,在老年大学学摄影,学声乐,最热衷的是养殖花花草草。他说,伺弄这些花草,可以让人心静。他还常与嫂子一起,到定居国外的女儿家,帮助照看外孙和外孙女。</p><p class="ql-block">退休之后,我们平日联系不多,见面也少。但逢年过节,我定要通过短信或微信发个问候和祝福,内容也属简约型,例如:哥,一并祝你和嫂子节日快乐呦!</p><p class="ql-block">漫漫职场人生路,能遇到这样一位胜似血亲的兄长,实在是我此生难得的一份福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