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牵母亲到留观病房的时候，你已经陪护在老人的病床前了。</p><p class="ql-block">见我们进来，你起身，微微一笑，问我们的病床号。</p><p class="ql-block">我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说：“6号床。”</p><p class="ql-block">你立马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衣物箱，那里面有母亲的换洗衣服，还有我们的洗漱用具及母亲爱吃的一小袋蛋糕。</p><p class="ql-block">你边说老人家慢点，边和我一起将母亲扶到病床上。</p><p class="ql-block">动作轻，腰弯得低，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我母亲。</p><p class="ql-block">就这样，我们成了相邻病床的两个看护人：你守着你5号床的妈妈，我陪着我6号床的母亲。</p> <p class="ql-block">经过交谈，我得知，你的妈妈也是不小心摔倒了。</p><p class="ql-block">你妈妈摔得比较严重，不但左手腕骨折，右边的肩胛骨也摔坏了，甚至伤及到头部。</p><p class="ql-block">白天，你妈妈睡得很沉，可是到了夜晚，你妈妈显得非常烦躁。</p><p class="ql-block">先是大声叫喊，蹬腿，并不停地扭动身体。</p><p class="ql-block">要是没有护栏，她几乎就要滚下床来。</p><p class="ql-block">你站在床边，躬身抚摸着她的手心，轻声安慰道：</p><p class="ql-block">“妈妈，妈妈，别怕，我在呢，我在你身边，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p><p class="ql-block">老人似乎没听到亲人的呼唤与安慰，还是不停地乱踢乱动。</p><p class="ql-block">和你一起看护的老人家的孙子，听到吵闹声，从门外冲进来。</p><p class="ql-block">他使劲按压着老人乱蹬的腿，试图让她安静下来。</p><p class="ql-block">你见了，急忙说：</p><p class="ql-block">“别强行按她，给她的脚做按摩，按脚掌心。”</p><p class="ql-block">说着，你也蹲下身，半弓着腰，给老人做按摩，从小腿按到脚掌心，然后在脚掌心停留，不停地按。</p> <p class="ql-block">过了一会儿，老人稍微安静了些。</p><p class="ql-block">你刚刚松口气，不料老人又极度烦躁起来。</p><p class="ql-block">你没辙了，只得去叫来医生。</p><p class="ql-block">医生来了，试图唤醒老人，可老人毫无反应，依旧胡言乱语，蹬腿扭身，把病床弄得吱呀作响。</p><p class="ql-block">整个病房的病人，还有陪护都被吵醒，但大家都没有抱怨。</p><p class="ql-block">病人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陪护则围拢在老人床边，关切地看着老人的状况。</p><p class="ql-block">见唤不醒老人，医生只能给老人注射了一支安定。</p><p class="ql-block">老人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但老人的大脑依旧活跃，她开始不停地哭诉，语言含混不清，眼泪顺着两边眼角簌簌往下流，流湿了两鬓灰白的头发，也流湿了蓝色的枕头。</p><p class="ql-block">你在旁边，把她的右手放在你的脸颊上，轻声呼唤着她，但无论怎样劝慰、安抚老人，老人都毫无觉察，无动于衷。</p><p class="ql-block">你握住老人的手，没合眼，一夜守到天亮，直到老人沉沉地睡去，你的疲惫明显地写在了你的脸上，但你没有表现出哪怕是一丁点的厌倦。</p> <p class="ql-block">后来，有人来替你照顾老人，他们是一对兄弟，我这才明白，其实，你是女婿，而那一对兄弟，才是老人的亲儿子。</p><p class="ql-block">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世间最好、最孝顺的儿子：</p><p class="ql-block">你亲切地叫她“妈妈”，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p><p class="ql-block">你把她搂在怀里不停地安抚，就像安抚一位哭闹的孩子；</p><p class="ql-block">你用小勺刮碎了香梨一口一口喂给她吃，满意地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p><p class="ql-block">你买来最可口的饭菜，吹到温度适宜了，才喂给她吃，还不时轻声在她耳边说，慢点吃，别噎着；</p><p class="ql-block">你不时为她翻身，并端来热水，用湿毛巾为她擦拭身体，边擦边轻言细语地问“妈妈，舒不舒服”。</p><p class="ql-block">所有的这一切，一般的亲儿子都难以做到，而你，做得棒极了，只是，我没想到，你，是女婿！</p><p class="ql-block">那天，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老人斑白的发丝上，照在你疲惫的背影里。</p><p class="ql-block">我忽然觉得，“好女婿”是家里的最好的福气，是有人把“非亲生”悄悄叠进了岁月的褶皱里，压成一勺温梨，一口热饭，一盆热水，一夜未合的眼，和一句从不换调的“妈妈”。</p> <p class="ql-block">（图片由AI生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