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诗与远方,未必在千里之外,有时就藏在一池莲影、半卷清风里。雨后初晴,粉荷垂露,叶上水珠滚圆,映着天光云影,人立岸边,心便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原来所谓远方,并非地理坐标,而是心魂得以舒展的刹那。醉卧古藤听鸦叫,懒踏清露看蝶舞;山山黄叶落秋意,院院红梅开冬情……这些对联不是考题,是古人把日子过成诗的凭证。他们不赶路,只等风来、等露凝、等一朵莲开,等一句恰如其分的回应。我常想,所谓“诗”,是把寻常过出韵脚;所谓“远方”,是让心在烟火深处,仍保有一片可栖的旷野。</p> <p class="ql-block">醉卧古藤听鸦叫,懒踏清露看蝶舞——这上下联一出,仿佛听见了时光的轻响。一个“醉”,不是酒酣,是心酣;一个“懒”,不是懈怠,是松弛。古藤蜿蜒,是岁月盘结的筋骨;清露微凉,是晨光初醒的呼吸。鸦声疏落,蝶影翩跹,一耳一目之间,动静相生,远近相宜。这哪是作对?分明是把日子拆开,挑出最清亮的几粒,串成一挂风铃,在生活的檐角轻轻晃荡。</p> <p class="ql-block">粉荷初绽,不争不抢,却自有一股子清气托着花瓣向上。荷叶如盖,承得住整场雨,也托得起整片光。水珠在叶心打转,将天光揉碎又聚拢,像极了我们心里那些未说出口的念头——晶莹、微小,却自有其完整的宇宙。原来诗不在远方,就在这俯身一瞥的澄明里;远方也不必跋涉,只要心还愿意为一朵莲停驻三秒。</p> <p class="ql-block">参天大树三千丈,蔽日浓荫几里长。这联里有山河的筋骨,也有生活的荫凉。大树不言,却把年轮刻进风里;浓荫不语,却把清凉铺满人间。我们总在寻远方的壮阔,却忘了最动人的辽阔,有时就藏在一棵树撑开的天空之下——它不许诺奇迹,只默默站着,等你走累了,来歇一歇,抬头看看光如何穿过叶隙,落成满地碎金。</p> <p class="ql-block">山山黄叶落秋意,院院红梅开冬情。季节在对联里转身,不疾不徐。黄叶不是凋零的叹息,是山在写一封泛金的信;红梅不是孤高的宣言,是院墙在寒风里捧出的一盏灯。原来诗与远方,也可以是年复一年的守候:秋收尽,冬藏起,而人始终站在光阴的渡口,既送别,也迎候。</p> <p class="ql-block">离骚千古颂,庄子百代传。这十个字,是两座不灭的灯塔。屈子行吟泽畔,把悲愤熬成香草;庄周梦蝶而起,把生死化作清风。他们没去什么远方,却让灵魂飞越了所有山海。今天我读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仍觉胸中有江河奔涌——原来最远的远方,是抵达自己最深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雾锁黄河生浩气,雪封苍岭蕴清魂。大河与高山,在雾与雪中收敛锋芒,反而更显气魄。浩气不是喧哗,是沉默奔涌的力量;清魂不是孤冷,是万籁俱寂时那一声松涛。我们总以为远方要够远、够奇、够陌生,可真正的远方,或许正是当你凝望黄河雾霭、仰视苍岭积雪时,心头忽然涌起的那点肃然与澄澈——它不邀你出发,只请你驻足,认出自己本有的山河气度。</p> <p class="ql-block">醉看莲池沉月影,笑观菊圃染霜华。夏夜莲池,月光沉入水中,像一滴银溶进墨;秋日菊圃,霜色爬上枝头,如一笔白点破苍黄。醉与笑,是两种姿态;沉与染,是两种时间。原来诗与远方,并非逃离此刻,而是以更深情的方式,活在此刻——醉得清醒,笑得沉着,让每个季节都成为心上可题诗的一方素笺。</p> <p class="ql-block">时光不复春秋过,梦影难寻岁月流。读来微怅,却并不悲凉。正因为时光如流,才更要俯身拾取那些可触可感的“诗”:一片荷影、一句对答、半窗梅影、一盏清茶。远方不在别处,就藏在我们愿意为流逝而驻足、为虚妄而动情的柔软里。书房挂上这联,不是提醒失去,而是轻声说:你看,此刻,多值得写一首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