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

无隅斋主人

<p class="ql-block">早晨醒来,便觉得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润。推开窗,地上湿漉漉的,原来夜里下了雨。雨不大,是那种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雨,只觉着脸上凉丝丝的,像被极细的纱巾拂过。院子里的石阶,平日里是灰扑扑的,此刻却泛着青黑的光,凹凼处积了浅浅的水,映着天光,亮晶晶的。</p> <p class="ql-block">这便是谷雨了。我忽然想起《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里的话:“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古人观察得多么细致啊,他们看见雨水后大地苏醒了,泥土变得滋润了,到了谷雨,雨水便要来滋养田里的谷物了。这节气里,藏着农耕民族几千年的智慧与期盼。</p> <p class="ql-block">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里,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气息,混着些青草的腥味。墙角的蔷薇,前几日还只是些硬硬的骨朵,现在却都胀鼓鼓的,有几朵已经绽开了粉色的瓣,水珠在瓣上滚来滚去,像极了小姑娘腮边的泪。香樟树的新叶给雨洗得发亮,那种嫩绿,绿得要滴下来似的。树下有几只蚂蚁,匆匆地赶路,大约是巢里进了水,忙着搬家吧。</p> <p class="ql-block">我想起儿时在乡下,谷雨前后是最忙的时候。农人们都知道,“谷雨前后,种瓜点豆”。爷爷总会在这个时候,带着我去地里。他弓着背,用锄头挖出一个个小坑,我跟在后面,往坑里丢下两三粒瓜籽或豆种,再用脚拨些土盖上。爷爷说,谷雨的雨水最好,种子喝下去,长得壮实。那时不懂,只觉着好玩,现在想来,那是一种对土地的信任,对自然的敬畏。</p> <p class="ql-block">巷口的李婶正在菜园里忙活。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刚冒出来的菜苗松土。“这雨好啊,”她抬头跟我打招呼,“你看这小白菜,一夜就蹿了老高。”可不是吗,那嫩绿的叶子,挂着水珠,真的比昨日精神了许多。隔壁的王大爷也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盆花,说是要淋淋雨。“谷雨的花淋了雨,开得才艳。”他眯着眼,很笃定地说。</p> <p class="ql-block">忽然就想起柳宗元的诗来:“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这谷雨的雨,不就是这样的细雨么?这样的雨里,该有鱼儿跃出水面,该有燕子在斜风中飞舞。只是城里见不到这些,只能从古人的诗句里去想象了。不过,想象也是一种美,至少能让人暂时忘却眼前的楼宇车马,回到那个“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时光里去。</p> <p class="ql-block">下午,雨住了,天边透出些亮光。我沿着河边走,柳条已经绿得很浓了,不再是早春那种鹅黄,而是青青的,软软地垂着。河水涨了些,流得急了,哗哗地响着。有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游,不时把头扎进水里去,想来是在觅食。岸边的芦苇已经长出了新叶,剑一样地指着天空。</p> <p class="ql-block">走累了,坐在一块石头上。空气里飘来些花的香,淡淡的,若有若无。循着香味望去,原来是几株槐花开了,白色的花串藏在绿叶间,不仔细还真看不见。这香,让我想起故乡,想起谷雨时节,母亲会用槐花做饼,那甜甜的香,至今还留在记忆里。</p> <p class="ql-block">谷雨,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了。再过半月,便是立夏。春天就这样要走了么?心里忽然有些不舍。但看看满眼的绿,听听鸟雀的欢唱,又觉得不必伤感。春天不曾离开,她只是换了一种模样,藏进了夏天里。就像这谷雨的雨,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却把生机留给了万物,把希望种进了土里。</p> <p class="ql-block">☞【文/摄影】王翠军,号山里人,别署无隅斋主人,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出生于河北行唐县域中北部丘陵地带的一个小山村。自幼喜爱书画艺术,其书法宗汉碑法度,取摩崖气象,尚简书意趣,突出线条的苍茫和结体的真率,平正中求奇肆,典雅中见野趣,逐渐开始构筑自己的艺术语言。绘画注重以书入画,把揭示事物的内在神韵作为艺术追求,摒弃华艳,唯取真淳,讲究绘事后素、返朴归真,以直抒胸中逸气。每一次快门,都是一次对生活的独特解读。兴之所至,行走乡野间、探访古村落,沉浸民俗中,用眼睛观察,用心灵感受,用镜头捕捉瞬间的美好,触动一颗或几颗向善向美的心。现为中国民俗摄影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文艺志愿者协会会员,河北省文联"推精品、推人才"工程重点推介艺术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