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古镇游记

平原

昨日忽动烟霞之兴。友人昔游名山归，盛道途中邛崃夹关古镇之幽，尤津津于名山"千里江山图"景区。谓其地茶垄层叠，山色空濛，有类王希孟笔下青绿。余与妻闻而心向往之，乃择晴日，驱车西南行。

途次百里，渐入佳境。初犹见平畴沃野，一片翠如铺草毯，及转入山区，则峰回路转，翠色迎人。导航语音提示将至，望窗外，已见茶山隐隐，如黛色眉痕，横亘天际。

辰时三刻，至景区山门。弃车步行，缘曲径而上。山不峻而秀，约五百米坡道，修篁夹道，新茶初绽，嫩芽含露，清香袭人。

初登之际，但觉满目苍翠，尚未识其妙处。及抵山脊，豁然开朗。但见层峦叠嶂，尽化茶田，一垄一垄，循山势而起伏，如碧波万顷，直铺天际。时值上午，山岚未散，薄雾轻绡，缭绕于腰际。远峰若隐若现，色由青而黛，由黛而玄，渐入虚无。

驻足四望，恍若置身米家山水。方悟"千里江山"之名，非尽虚构。昔王希孟作《千里江山图》，以石青石绿为主色，写江山千里，气势宏阔。今见此景，乃知造化之工，原在人间。彼摄影者拼接诸图，虽不能尽得画中之韵，然茶山之青绿，云雾之空濛，实与古画精神相通。近观则茶树枝条整齐，如工笔画就；远望则天地氤氲，若水墨渲染。有老者荷锄而过，笑谓游人："清明前后，采茶最忙，此时来看，最是好看。"

夫世之网红打卡地，多矣。或因人而红，或因地而热。然此"千里江山图"景区，本摄影人偶然得之，乡人善加培植，，遂成气象。其根基仍在自然之美。若无人为拼接，彼茶山不过茶山耳；一经点染，便入画图。可见美之为物，待人而彰，亦待文而显。

未时，下山驱车北行二十四公里，至夹关古镇。镇因夹关而名，盖两山夹峙，白沫江穿流其中，为古代邛崃南来北往之要冲。

入镇即闻水声潺潺。江面不阔而清，几座石桥跨波，形制古朴。两岸香樟、梧桐，亭亭如盖，枝叶交映，遮天蔽日。江滨有步道，青石栏杆，可供小憩。

最奇者，临江一处水埠，有古装二女，正在翩跹起舞。不知是景区安排，抑或游客自扮。其时也，微风拂面，落英缤纷，二女衣袂飘飘，倒影入水，与游鱼相乱，与云影相逐。恍惚间，真疑有仙子谪凡，瑶池宴罢，于此间游戏。

同行者皆驻足，不敢高声。余默诵《洛神赋》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觉曹子建当年所咏，亦不过如此。舞罢，二女相视而笑，敛衽而去，唯余香泽仿佛，令人惘然。

申时，于镇上小肆用午饭。临窗而坐，见江水东去，白鹭点点，遂起莼鲈之思。归途车中，回味：日之内，既得茶山之旷远，又获古镇之清幽；既睹自然之造化，复见人文之雅致。所谓"快哉"，此之谓也。

吾思：夹关古镇若无那穿镇之江、夹岸之树、临水之舞，亦不过寻常乡镇。山水之胜，必待人文而传；人文之韵，必藉山水而厚。二者相得，乃臻妙境。余自度非专业游客，然既见此景，岂可无诗？遂成此记，以志鸿爪。

诗曰

驱车百里探春回，茶垄千层入望来。

青接遥天云作浪，绿浮近水雾为台。

石梁古渡香樟老，江渚翩跹洛女猜。

莫道丹青输造化，且从诗酒酹楼台。

归途夕阳熔金处，山衔好月一同陪。

【注释】

王希孟：北宋画家，十八岁作《千里江山图》，现藏故宫博物院，为青绿山水巅峰之作。

米家山水：宋米芾、米友仁父子创水墨云山画法，以烟雨朦胧见长。

洛女：即洛神，曹植《洛神赋》中女神形象。

平原 皖佳

2026年4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