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柳色润心扉

溪中石

楼顶柳色润心扉

溪中石

　　

陇原天水的仲春，春色是藏不住的。远山积雪消融汇成溪流，幽谷遍生青苔；渭水岸边桃花含苞待放，清风拂过，落英翩跹入水，随波缓缓东流。故乡武山小城便浸润在这样的融融春光里，草木悄然拔节生长，空气温润清新，处处皆是春意盎然的勃勃生机。

　　我在六楼办公，常凭窗远眺，舒缓双眼的疲惫。渭河北岸，巍峨的盘龙山静静横卧，云雾漫过山脊，如薄纱轻笼黛山，清幽而悠远。一日习惯性极目远望，目光掠过与办公楼相邻的废弃老楼，心间忽然被一抹特别的绿意深深触动。

　　在这栋四层旧楼楼顶上，在钢筋水泥的缝隙之间，竟然有一小片一人多高的柳树林赫然出现在了我眼前。绿柳柔枝低垂，宛若缕缕丝带，迎风轻舞。新叶嫩黄覆绒，暖阳映照，显得通透温润，宛如浸在隐形的水汽之中。我想，它们一定是大自然的孕育和杰作：或是柳絮随风漂泊，落于尘灰瓦隙；或是飞鸟衔种，偶然落到楼面积泥生根，在无人浇灌、无人呵护的境况下，便在这冷清荒废的楼面上默默的扎根生长。

　　这片神奇的小柳林，没有沃土滋养，便把根须深扎水泥石缝，汲取岁月细碎养分；没有雨水持续的润泽，便静待云天朝露，珍藏每一滴甘霖而滋长。恰如郑板桥诗云：“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这些柳树全无萎靡萧瑟之态，枝干挺拔向上，枝叶舒展坦荡，竟将这面贫瘠枯寂的楼顶，点化成一方静谧悠然的绿色小天地。

　　俗语有言：“无心插柳柳成荫。” 可这楼顶之柳，连栽种之人都不曾有。它们被风雨岁月随意的安放，却于绝境之中倔强生长，把万般困顿，活成一道治愈人心的优雅风情线。一如故乡山坳里的乡亲，春种秋收，依山度日，从不抱怨生活清苦，只以汗水耕耘土地，静待田苗抽芽、岁岁丰收。

　　古话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也许真正蓬勃坚韧的生命力，从不在顺境肆意的张扬，却只在逆境之中尽显气节风骨。大自然中的石间野草、崖畔山花、楼顶青柳，其实皆是如此。它们总是于无声荒芜里扎根，于清冷贫瘠中向阳，默默生长，舒展出满怀希望的青绿。

　　如今凭窗远望，盘龙山巍峨依旧，渭水潺潺奔流不息。而眼底这一抹楼顶柳色，便成了我与小城独有的心灵契合之“伙伴”。草木从来不择沃土，人生亦应如此。也许生命不必刻意挑选生长环境，只要心怀向上之志，纵使身处钢筋楼宇之间，亦可扎根生长，自成一方明媚的春光绿地。

　　此刻，夕阳西下，暮色渐浓，我将下班回家。一缕清风拂面而来，柳丝轻轻摇曳，似颔首问好，似温柔相送，也许还藏着来日再见的浅浅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