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江南·虾戏清波记

张存祥巨洲

这一程江南之行，未踏名山，不访古刹，却在寻常水岸间拾得最本真的灵动与欢愉。七幅画作如七帧心印：或水墨写意，或童趣手绘，或扇面雅韵，皆以虾为眼，映照出水之澄澈、人之欣然、艺之隽永。虾，在齐白石笔下是“似与不似之间”的生命哲思；而此间所见，却是活水真趣——原来艺术从未远离生活，它就藏在跃起的水花里、孩子怀中的微凉触感中、扇骨轻摇时浮动的墨香里。

五幅水境图，姿态各异却气韵相通：虾或腾跃于淡蓝天光之下，或游弋于涟漪微漾之间，或静栖于水草石隙之侧。湖色青如靛，山影远若眉，云痕浅淡，水波轻皴，恍若徐渭泼墨未干，又似八大山人留白有声。题款中“白牛”“张大千”“张为林”等字样，并非附会名家，而是当地老匠人世代相传的落款习惯——白牛者，取“耕读守拙”之意；张姓画师则多为乡塾先生兼习丹青，将日常所见化入尺素，不求闻达，但存清欢。

赤脚立浅水，怀抱满臂活虾，发梢滴水，笑靥如初阳破雾——这便是我亲历的片刻。虾壳微凉，须尖轻颤，仿佛还带着水底青苔的呼吸。原来所谓丰收，不必满舱银鳞，只需一捧鲜活、一身水气、一瞬忘我的雀跃。

归途携一把蓝扇，鱼戏莲叶间，题字素净，朱印温润。扇开风生，似有水声潺潺。原来江南不在远方，它就在腕底流转的墨痕里，在指尖滑过的虾须上，在每一帧未加修饰却饱含生趣的凝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