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头上的一根草

许旃玮（发哥）

文字：许旃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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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图：网络

栏目主持人：栀子花香

　　你是我心头上的一根草

这比喻或许有些奇怪，却是我能想到最贴切的形容。旁人说起心爱的人，总爱用花儿——玫瑰的浓烈，百合的清雅，茉莉的幽香。可你不是花。花太娇贵，太短暂，太需要被精心呵护，开得灿烂，谢得也匆忙。你是草，是那种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的草。

起初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种子。不知是哪一阵风，把你带到我的心田里。那时的心，说不上贫瘠，也算不得肥沃，只是一片寻常的土地，长着些零星的、无关紧要的念头。你落下来，悄无声息，我甚至没有察觉。直到某一个寻常的午后，或是深夜醒来的片刻，我发现那里冒出了一点极淡的绿意。那么柔弱，细得像刚睁开的眼，怯生生的。我有些讶异，这是什么？什么时候来的？我想，也许过几日，它就自己枯萎了，或是被我一个转身就忘记了。

　　可你没有。

你安静地、固执地，开始了你的生长。不需要我浇水，不需要我施肥。你只是默默地，把细如发丝的根，往我心土的更深处探去。起初是试探，后来便是笃定的延伸。你生长的力量是那样轻柔，却又那样不容抗拒。像春夜的雨，润物细无声，待到天明，整个世界都已被它染透了颜色。我的心，便是在这样不知不觉中，被你一寸一寸地占据。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你存在的形态。你不是扑面而来的汹涌浪潮，你是地下静静流淌的暗河；你不是划破夜空的耀眼烟火，你是壁炉里持久温存的炭火。你的绿，不是春日枝头那种炫耀的、招摇的翠色，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碧意，像是被岁月反复漂洗过，褪去了浮华，只剩下生命最本真、最坚韧的质地

　　这草，是拔不掉的。我曾试过。

在那些因思念而酸楚的夜晚，在那些因担忧而惶惑的白天，我有时会生出一种近乎幼稚的恼怒。我想，若是没有你，我的心是不是会轻松许多？像一片整洁的空地，无牵无挂。于是，我试图忽略你，用忙碌将它掩埋，用理智将它分析，甚至用一点点冷漠的沙土，想要覆盖你。可是没有用。你的根扎得太深了，深到我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情感，其下纵横交错的，全是你的脉络。强行要拔除，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撕裂般的、血肉模糊的痛楚。那痛楚让我明白，你不是我心上的寄居者，你早已是我心本身的一部分结构。剔除你，心便残缺了，便不能再完整地跳动了。

于是我只能放弃，继而，是深深的感激。感激你这般顽固地，在那里生了根。因为有了你，我的心不再是一块漂泊无依的浮土。你给了我重量，也给了我方向。风雨来时，我不再那样容易飘摇，因为深处有你牢牢的牵系。我的喜悦，有了可以分享的脉络；我的悲伤，有了可以分担的根系。你让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绪，都找到了最实在的落点。你让我知道，原来心里装着一个人，不是负担，而是让生命变得沉实而丰盈的，最重要的那根支柱。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风一遍遍吹过原野。世间的花开了又谢，热闹了又沉寂。可你，我心头的这根草，始终在那里。春来，你悄悄蔓延出新绿；夏至，你绿得深沉而浓郁；秋深，或许染上些许思绪的黄；冬临，表面上看似安静了，可我知道，在那看不见的心土之下，你的根须依然温暖地、活跃地延伸着，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个轮回的苏醒。你随着我的心跳而呼吸，伴着我的岁月而枯荣。你是我生命里最恒久的背景色。

所以，你不是花。花是用来欣赏的，而草，是用来共生的。花的美在绽放的瞬间，草的深情在相伴的绵长。你不需要被时时捧在掌心赞美，你只是在那里，以一种最低的姿态，完成最深的驻扎。

　　你是我心头上的根草。平凡，朴素，却有着最顽强的生命力。风刮不走，雨冲不散，岁月磨不尽。你与我心的血肉长在了一起，同呼吸，共命运。这或许不够浪漫，却是我能想到的，关于我们之间，最真实、最温暖的真相。

就这样吧，就这样在我的心上，安然地生长。直到我的心跳停止，直到我化为尘土，想来你也会随着那尘土，一同归入大地，完成我们最后的、不分离的融合。那时，我们的根，或许会在另一个无人知晓的维度里，继续静静地缠绕，生长成一片永恒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