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简史》第十三集，明清之际——战火与海禁

鹤发童心

引语

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帝自缢，明朝覆亡。同年，清军入关，定鼎中原。翌年，清军大举南下，南明弘光政权危在旦夕。

顺治二年（1645年）五月初五，清军攻入镇江。这座曾为明朝京畿辅郡的江南重镇，在战火中迎来了政权更迭。此后十余年间，镇江成为南明抗清武装与清军反复争夺的战略要地。顺治十六年（1659年），郑成功率十万大军北伐，在焦山全军白衣缟素祭奠崇祯、隆武二帝，一度攻克镇江，兵临南京城下。为切断沿海抗清力量与内地的联系，清廷颁布迁海令，镇江的港口经济遭受重创。与此同时，清廷在镇江设立八旗驻防，以汉军八旗为先导，后改为蒙古八旗，延续至清末。

本集将从清军南下讲起，呈现镇江在明清鼎革之际的战火、郑成功北伐的壮烈、迁海令的冲击以及八旗驻防的确立。

一、清军南下：1645年的镇江之战

顺治元年（1644年），清军入关后，迅速击败李自成主力，随即挥师南下，目标直指南京的南明弘光政权。

顺治二年（1645年）四月，清军克扬州，南明督师史可法殉国。据《镇江市志·兵事》记载，清军随即南临长江。南明常镇巡抚杨文骢、总兵郑鸿逵、郑彩各率所部驻守南岸，与清军隔江对峙。

清军于北岸支流中编大筏，夜置灯火，放入江中。南岸明军以为清军大举进攻，尽发巨炮，致筏灯覆水。明军以为获胜，日夜告捷，而清军却利用晓雾潜渡，攻其无备，明军大败，杨文骢逃至苏州。

据《镇江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资料记载，清军自顺治二年五月初五（1645年）攻入镇江。南京弘光朝文臣武将主动献城，清廷遂设旗营以管理江南。清廷占领南京后，为控制运河长江，命江宁昂邦将军移驻镇江。

清军攻占镇江后，南明弘光政权迅速崩溃，镇江进入清朝统治时期。

二、郑成功北伐：1659年的焦山祭奠

清军南下后，南明残余势力在东南沿海坚持抗清。顺治十六年（1659年），南明永历十三年，郑成功率军自福建沿海北上，联合兵部左侍郎张煌言，发动了规模空前的长江之役。

是年五月，郑成功率水师由浙江出发，经宁波、舟山，五月十八日达崇明。随后攻克长江重镇瓜洲，转攻镇江。据《镇江市志·兵事》记载，郑军与清军激战两昼夜，清军全线大败，镇江守将高谦、知府戴可进献城投降。江宁提督管效忠退保银山（镇江城南），郑以陈魁率铁甲军再攻银山，清军一哄溃逃。管效忠为挽回颓势，集五路军马于镇江与郑军作殊死战，郑军发火炮拒止，炮声隆隆，弹落如雨。炮轰之后，群起攻之，清军溃乱，败势无可挽回，管效忠率百余人逃回南京。

郑成功在攻克镇江后，率大军进逼南京，师抵焦山。据史料记载，郑成功在焦山设坛，祭祀天地、山河，全军缟素临江，望之如雪，三军举哀，哭声百里。郑成功借前秦“投鞭断流”典故明志，写下“不信中原不姓朱”的诗句。这一场景成为明清之际最富象征意义的历史画面之一。

然而，郑成功在南京城下因轻敌而错失战机。清将郎廷佐假意投降，拖延时间，等待援军。据张煌言《北征纪略》记载，张煌言建议郑成功先守瓜、镇二城，遏止清军援兵，以对南京形成包围之势，但郑未能听从。七月，郑军在南京战败，退回镇江，月底登舟出海。长江之役以失败告终，南明恢复中原的希望彻底破灭。

郑成功北伐参与者张煌言在失败后撰写了《北征纪略》，以第一视角记录北伐历程，详述攻克瓜洲、镇江的战略布局及收复四府三州二十四县的经过，是研究明清易代及南明军事行动的重要原始文献。

三、迁海令：港口经济的沉重打击

郑成功北伐失败后，清廷为切断东南沿海抗清武装与内地的联系，开始实施严厉的海禁政策。

顺治十二年（1655年），清廷颁布禁海令，规定寸板不得下海，违者按通敌罪论处。顺治十八年（1661年），清廷进一步颁布迁海令（亦称迁界令），强令山东以南沿海居民内迁三十至五十里，沿海房屋尽数焚毁，船只全部烧毁，制造“无人区”以隔绝郑成功等抗清势力的物资来源。

镇江虽非直接濒海之城，但作为长江下游的重要港口和南北物资中转枢纽，迁海令对其经济的打击仍相当沉重。镇江港的外贸功能基本停滞，南北物资中转量大幅下降，以港兴市的商业繁荣受到严重抑制。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清军攻占台湾，郑氏政权覆亡。次年，康熙帝下令开海，指定广州、漳州、宁波、云台山（在今南京）设立海关，允许外国商船前来贸易。镇江港虽有所恢复，但已无法重返明代的鼎盛局面。港口功能的萎缩与运河漕运的持续衰落相互叠加，镇江在清代的经济地位逐渐被上海等新兴通商口岸取代。

四、八旗驻防：西南城隅的旗营时代

清廷在镇江的统治，不仅依靠军事征服，更通过八旗驻防制度加以巩固。

镇江地处险要，是全国近百个驻防点之一。据《京口八旗志·序》记载：“京口襟江带海，上承淮泗，下控吴会，西接汉沔，东南锁钥，实在于兹。”清廷在江南设立旗营，江苏仅有南京、镇江二地。

镇江八旗驻防的设立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顺治二年，1645年） ：清政府在设立江宁驻防后，为拱卫江宁八旗，加强东南海防，在京口设立了镇江城守营，建立了最初以汉军八旗为主的军事驻防区。

第二阶段（顺治十二年，1655年） ：据《京口八旗志·序》记载：“以海警命都统伯石廷柱挂镇海大将军印，统率八旗官兵驻防京口”，驻地在演武场一带（今江苏大学北固校区），都统居三山书院（在北固山）。

第三阶段（顺治十六年，1659年） ：命都统刘之源挂镇海大将军印，“统八旗官兵共甲二千副，左右二路水师，随八旗驻镇江，镇守沿江沿海地方”。刘之源圈占城内西南文昌、儒林、黄祐、怀德四坊居民房屋，分派八旗屯驻，旗营范围大致在今斜桥街、双井路、弥陀寺巷、山门口街一带。

康熙十三年（1674年），安南将军石华善统八旗官兵2000名驻防京口，最高长官为将军。雍正四年（1726年），驻防官兵增至3804名。镇江驻军以八旗中的汉军为主。

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乾隆帝下旨裁汰京口汉军，调江宁驻防蒙古八旗官兵1692名驻防京口，最高长官由将军降为副都统，此后成为定制，直至清王朝灭亡。

据史料记载，蒙旗官兵从龙入关后，先编入江宁驻防八旗，在江宁生活了一百余年，同八旗满洲、汉军混居，书满文，说满语，习满俗，与满洲通婚，完全接受了满洲文化。移驻京口后，他们与当地汉人长期共处，逐渐走上汉化道路，越来越多地采用汉姓，最终融入镇江地方社会。

京口八旗驻防从顺治二年（1645年）设立，至宣统三年（1911年）光复，实际统治镇江二百六十多年，深刻影响了镇江的城市格局和社会结构。

五、镇江旗营的历史影响

清初在镇江设立八旗驻防，对镇江的城市格局、社会结构和文化传承产生了深远影响。

城市格局的改变：八旗驻防圈占了城内西南区域，形成旗民分治的局面。旗营与民居虽有区分，但并未设置严格的分界线，旗人与汉人在日常生活中仍有广泛接触。

社会结构的变化：随着时间推移，旗人与当地居民在社会、经济、文化方面的沟通增多，蒙古八旗后裔逐渐走上汉化道路，融入镇江地方社会。

旗营文化的形成：镇江旗营形成了独特的旗营文化，《京口八旗志》是记录这一文化的重要文献。《京口八旗志》为清代钟瑞、善连、文禄修，春元纂，分2卷6大目，现存光绪五年（1879年）版本，是研究镇江清代历史的主要资料之一。

军事传统的延续：旗营制度一直延续到清末，旗营官兵在鸦片战争镇江保卫战中成为守城主力，在太平天国运动中又承担镇守职能，直至辛亥革命光复镇江后终结。



本集大事系年

· 1644年（清顺治元年） ：清军入关，定鼎中原。

· 1645年（顺治二年）五月初五 ：清军攻入镇江，南明弘光政权覆亡。据《镇江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

· 1645年（顺治二年） ：清廷在京口设立镇江城守营，以汉军八旗为主的军事驻防区初步建立。据《镇江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

· 1655年（顺治十二年） ：镇海大将军石廷柱统率八旗官兵驻防京口。据《京口八旗志·序》。

· 1655年（顺治十二年） ：清廷颁布禁海令。据《清世祖实录》。

· 1659年（顺治十六年） ：郑成功率军北伐，攻克瓜洲、镇江，在焦山白衣缟素祭奠崇祯、隆武二帝。据《镇江市志·兵事》。

· 1659年（顺治十六年）九月 ：命都统刘之源挂镇海大将军印，统八旗官兵共甲二千副，左右二路水师，随八旗驻镇江，镇守沿江沿海地方。圈城内西南隅为八旗屯兵之所。据《京口八旗志·序》。

· 1661年（顺治十八年） ：清廷颁布迁海令，强令沿海居民内迁，镇江港口经济遭受重创。据《清圣祖实录》。

· 1674年（康熙十三年） ：安南将军石华善统八旗官兵2000名驻防京口。据《镇江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

· 1726年（雍正四年） ：京口驻防官兵增至3804名。据《镇江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

· 1763年（乾隆二十八年） ：裁汰京口汉军，调江宁驻防蒙古八旗1692名驻防京口，最高长官由将军降为副都统，此后成为定制。据《皇朝文献通考》《江南驻防》。

· 1879年（光绪五年） ：《京口八旗志》修成。据《京口八旗志》。

· 1911年（宣统三年） ：驻镇新军起义，光复镇江，旗营统治终结。据《镇江市志》。



参考文献

1. 《镇江市志》，镇江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3年。

2. 《光绪丹徒县志》，清·何绍章修，吕耀斗等纂。

3. 《乾隆镇江府志》，清·高得贵修，张九征等纂。

4. 《至顺镇江志》，元·俞希鲁纂，中华书局影印本。

5. 《京口八旗志》，清·钟瑞、善连、文禄修，春元纂，光绪五年（1879年）刊本。

6. 《明史》，清·张廷玉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7. 《清史稿》，赵尔巽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8. 《皇朝文献通考》，清·高宗敕撰，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刻本。

9. 《清世祖实录》，清官修，中华书局影印本。

10. 《清圣祖实录》，清官修，中华书局影印本。

11. 《江南通志》，清·尹继善修，黄之隽纂。

12. 镇江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试析镇江旗营文化》，李德柱撰，2018年。

13. 《北征纪略》，明·张煌言撰，適園叢書本。

14. 厦门市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出师讨满夷自瓜州至金陵》相关记载。

15. 清廷禁海令、迁海令相关史料，见《清世祖实录》《清圣祖实录》。

16. 邱隆洪：《由客居旗民到落籍居民——京口驻防八旗旗人汉姓概述》，20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