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糊涂”

伊格诺夫

今天下午，又被新买的彩电欺负了，因为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诉，所以第一次体会到了“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失落，真切地感受到数字化生活背景下老年人的惶恐与无奈。

　　近几年，随着年龄增长，视力急剧下降；而退休后，收看电视一直是我最主要的消遣和娱乐方式。家里原来的电视较小，已无法满足我的观赏需求，于是年后从网上买了一台七十五英寸的HX彩电。

电视变大了，视觉享受也提升了，但是新的问题接踵而来：两个遥控器、两个白盒子（好像是分管网络和电视的）、一堆信号线的关系总是拎不清，常常操作不当，谬发指令，导致电视今天怠工，明天罢工；今天白屏，明天黑屏，急得我抓耳挠腮，每次等调试好了，想看的节目早已过半，或者结束。

通常遇到问题的时候，我们都通过视频电话求助于儿子。儿子在医院上班，每天的手术少则三四台，多则六七台，能顺利打通电话的时候不多。偶尔打通了，我们喜不自胜，爱人将手机对准电视屏、两个盒子、两个遥控器和辨不清、理还乱的乱糟糟的线团，我则负责按照他的指令一步步操作；他说一句，我们先消化一阵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动作起来，一会儿网络盒，一会儿电视盒；一会儿拔插头，一会儿接插头；一会儿网线，一会儿电源线；一会儿信号源，一会儿微信账号……他在那边不厌其烦，我们在这边挥汗如雨。不过，每次三人合作，效果都出奇的好。

　　今天五套直播羽毛球亚锦赛决赛，对阵双方是石宇奇和印度新秀阿犹什•谢蒂，比赛肯定精彩。可是，比赛时间到了，电视却怎么也打不开。

给儿子打电话，没接，我们知道他百分之百在手术台上。“任何情况都不能打扰他的工作”，这是我们一以贯之的铁律，无奈之下我们从说明书上找到了HX售后服务电话，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拨打了好几次，终于打通了，可是，接线员的一番话把我们气了个半死。她说，我们工作很忙，上门服务必须预约，最早也得后天下午五点以后。但是，光生气是没用的，预约还是必须的，不然怕是连以后的节目都看不上了。

　　正感到无助的时候，爱人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她说：“对了，那天安装电视的时候，那师傅说，电视如果出现问题，可以随时跟他联系，我还记了他的号码。”她的话让我们立刻重新燃起希望。她急忙查找那师傅的号码，然后打了过去。还好，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师傅，您好！您前些时给我们安装的电视开不了机，劳您大驾过来给看看好吗？”

对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行啊，我正手里有活儿，顾不上，你打客服吧。”

爱人很有耐心，十分恳切地说：“您就帮帮忙吧，有个很重要的节目我们要收看，你们当初承诺过的——有问题及时跟您联系……”

对方态度还不错，没有直接挂断电话，迟疑了半晌说：“这样吧，你按我的建议自己调一调看行不行？实在不行的话，只能过两天再说啦……”

他的前两条建议：第一，查看电源线是否连接完好，第二检查遥控器的电池是否耗尽。这些，此前我们都检查过了，问题不在于此。

“那，你再看看电视下面的电源开关，采取手动开启。”

指令简单易懂，可是手动电源开关在哪里呢？我俩围着电视找了一遍又一遍，用眼看，用手摸，甚至还动用了手电筒，但是就是找不到具体位置。

“下面，下面！有鼓起的地方！找见没有？”明显，对方有些不耐烦了。

　　我们赶紧找出电视说明书，认真查看。可是，说明书上只标注了电源线，并没有标注手动电源开关。电视下面有一块鼓起的地方，但开关找不到。

师傅有些生气了，大声吼道：“下面，下面！哎呀，真费劲！简直就是个老……唉，找见没有？”

“简直就是”什么？答案显而易见：“老废物！”“老糊涂！”还能是别的吗？只不过师傅很有修养，话到嘴边没有说出而已。

不得不承认，“惩戒教育”有时候真的能收到很好的效果，我们只是受到了轻微的惩戒，就立刻有了效果。经过一通乱摸、乱摁，竟然触动了鼓出部分中间的圆柄（说实话，那个开关设计得太隐蔽了，像我们这样老眼昏花的人很难找到），电视“啪”地一下开了，接着“信号一”出现了，拿过遥控一“确认”，有了声音！

　　但是，我们高兴不起来，因为羽毛球亚锦赛决赛已经结束，从“今日头条”里得知，石宇奇以摧枯拉朽之势大胜印度选手，我们为未能欣赏到那激动人心的场面而深感遗憾。

唉，这东西也太折磨人了！昨天晚上还好好的，谁也没动它，今天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这种情况呢？现在我想起了小时候同伴之间吵架情景，受委屈的一方经常这样质问对方：“我也没招你，没惹你，凭什么这么欺负人？真你娘的！”

在电视机前空发感慨的时候，又突然间想起昨天早晨发生的事来。

昨天早晨吃饭的时候，手机里播放着家姊唱K歌的视频。听着听着，我禁不住心血来潮，当即打开百度，从中下载了一个“全民K歌”的免费软件。可是刚安装完毕，手机里就收到一条短信：

【订购提醒】您于2026年某月某日某时成功订购了“动感地带王者荣耀”业务，标准资费20.00元/月，即日生效。……

看到此信息，我大为吃惊：这不是无中生有吗？我何尝订购过“动感地带王者荣耀”？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还有王法吗？

我必须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及时止损！于是丢下饭碗，匆匆赶到位于城中心的中国移动营业厅。还好，因为来得早，办理业务的人并不多，排在我前面的只有一个人。

轮到我的时候，营业员问清的诉求，黑着脸说：“你冤不冤枉，等我查了之后再说！”

一阵哗啦哗啦的键盘声过后，黑脸抬了起来：“你是订了，这上面的订的时间、服务项目标得明明白白。”

　　我不以为然，与之分辩了几句。她问我：“你输没输验证码？”

“登陆的时候让输我就输了，可并没有提示订购服务呀！”

“啥也别说了，只要输了验证码，就证明你同意了，没毛病！你要是不需要这项服务，我可以帮你去掉，但本月费用已经生效。你什么意见？”

我还有的选择吗？不就是二十块钱吗？算了，以后吸取教训，努力做到不下载任何东西，不触碰任何不明白的链接，不订购任何网上业务，不输任何验证码。

　　生气归生气，但冷静下来一想，这两件事以及以前发生的类似事件都说明一个事实：电视、手机、商家乃至工作人员都没有错，真正错的是自己；我们已经老了，“老糊涂”也好，“老废物”也罢，都在告诉我们已经被飞速发展的时代甩在了身后；“老来难”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它就是我们现在生活的常态，必须心平气和地接受，去适应。

有句话说得好：能改变的，就去改变它；不能改变的，就积极地适应它。

我们要有这样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