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朔门

老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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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丝朔门，世界温州。4月12日，经过5年的考古发掘，温州朔门古港考古遗址公园正式开园。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和国家文物局联合摄制的大型纪录片《寻古中国·朔门古港》，4月11日起在总台央视综合频道（CCTV-1）22:30档播出。“城脚千家具舟楫，江心双塔压涛波”的繁华盛景，在沉睡地下千年后，终于以“三馆一铺一街区一驿站”的全新姿态苏醒。一封邀约函，自历史深处递出，请世界看见温州，请来客见证这座向海而兴之城的千年传奇。

　　在“气膜”守护下，与千年码头隔空对话。步入遗址展示馆，迎面是一巨大隔屏上千年古港在温州，让参观者仿佛踏入一座为历史定制的“时光胶囊”。这座依靠空气支撑的轻盈建筑，以最温柔的姿态守护着脆弱的千年遗迹。这里没有一根立柱遮挡，宏大的空间让北宋的江岸、南宋的码头、元代的沉船遗迹一览无余。

　　馆内AR屏幕轻轻一扫，千年前的码头营建场景便跃然眼前：工匠们垒石筑基，商船云集，人声鼎沸。5分钟的激光展演《朔门望潮》，以四层光影叠加，再现历代岸线的兴替演变，让“港城共生”的生命轨迹在光影中流淌。

　　温州在宋代就是龙泉青瓷出口的中转码头，从温州港运至福建泉州港，我在泉州海外交通史愽物馆里参观时，了解了这一记载。龙泉瓷是宋代中国海贸繁荣与中外文化交流的直接物证、北宋末至南宋初，龙泉窑翠青釉瓷器兴起，销往南北各地乃至海外；南宋至明中期，龙泉冒大量外销，名扬天下。朔门古港出土瓷器，有六成以上为龙泉窑，年代自宋至清、序列完整，且多数无使用痕迹，印证温州作为龙泉瓷外销始发港，是天下龙泉盛世的直接推手。其中大量深青希瓷器出土，更证明温州是龙泉瓷早期外销的第一港口。

　　参观遗址展示馆最震撼的，莫过于北宋2号沉船的模拟展示。残长16.7米的船体上，10个水密隔舱清晰可辨，船板密布着海蛆噬痕，那是它曾远涉重洋的无声勋章。一同出土的千余枚唐宋铜钱、龙泉窑瓷器，以及国内最早最完整的木石组合锚，都在诉说着温州作为海上丝绸之路枢纽的辉煌。

　　来到考古陈列馆，这里是30吨瓷片中，拼合“港城人家”的烟火。陈列舘以“一片繁华海上头”为主题，分“江海共潮生”与“潮润温州城”两大篇章，将遗址出土的万余件文物中精选出的珍品一一呈现。

　　一件南宋六瓣花形朱漆盒，盒底“癸亥温州吴上牢”的朱书，是八百年前“温州制造”的品质承诺；一方北宋青白釉背刻胡人头像小瓷砚，见证了异国商贾在此地的文化交融……

　　更令人动容的是一些“烟火气”十足的发现：炭化的荔枝核，载录着长途贸易的遥远坐标；堆积如山的贝壳，记录着港口人家的一日三餐；小巧的陶丸，裹着宋时孩童的游戏时光……

　　参观环节中还能亲手触摸千年前的瓷片纹理，或在石权称重互动区，体验一把当年码头“秤”走天下的豪迈。这是展馆的初衷，希望观众走进来，不是走马观花地看一圈就走，而是真正穿越回宋元的港城，看见温州人骨子里那股务实敢闯的劲儿。

　　穿过朔门街的青石板路，中西合璧的民国建筑——郑宅，便是周达观展览馆所在。公元1296年，这位温州人正是从脚下的港口启航，远赴真腊（今柬埔寨），写下《真腊风土记》，成为世界了解吴哥王朝的关键文献。

　　一个人的远航，一座城的开放。展馆将周达观的旅程化为一场沉浸式体验。序厅的航海路线沙盘上，起点正是“温州朔门”，呼应着《真腊风土记》开篇那句“自温州开洋”。

　　模拟船舱里，储水的陶瓮、生火的陶灶、指引方向的罗盘，还有将船体隔成独立舱室的水密隔舱、墙上那面四十八方位航海罗盘，都是宋代的航海“黑科技”。

　　登上二楼“乘风破浪”互动区，手握方向舵，眼前巨幕翻涌起滔天海浪，头顶风帆猎猎作响，这一刻我不是观众，而是和周达观一起闯海的人。

　　展馆的尾声处，一场跨越七百年的“学术接力”令人动容——同为温州人的考古学泰斗夏鼐，晚年倾力完成《真腊风土记校注》，用毕生所学守护了这条文明之路。从周达观到夏鼐，两代温州人，用笔与学识，丈量了同一条海上丝路。

　　朔门古港，国内唯一、世界罕见的古代海上丝绸之路港口体系实证样本。自2021年重见天日以来，便以宏阔的规模、完整的体系惊艳学界，接连斩获“2022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等殊荣，一举填补了我国海丝申遗港口类遗产的关键空白。据了解，朔门古港遗址清理出的遗迹年代跨度从唐代延续至民国，尤以宋元时期最为繁盛。

漫步于此，脚下是层层叠压的唐宋元明清码头地层，眼前是斑驳的沉船与如山堆积的龙泉瓷片。这里，曾是“龙泉天下第一港”，一船船温润如玉的青瓷由此启航，驶向东亚、东南亚乃至中东；这里，也曾是元代周达观“自温州开洋”的起点，他笔下《真腊风土记》的墨香，与古港的潮汐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