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人间四月天

牧童

四月的风一吹，

孩子们就

跑成了风里的纸鸢，

小路弯弯，

牵着田野的绿意，

风筝在天上写诗，

一笔是云，一笔是笑，

他们跑着跑着，

就把整个春天甩在了身后。



辣椒在枝头燃起小火，

紫、黄、橙、红，

不是争艳，是报数，

报四月的温度，

报泥土的耐心，

报一株植物，

把热烈活成日常的本事。

——最美人间四月天，

不在远方，

就在这俯身可见的绿、

抬眼即遇的光、

伸手可触的甜与鲜里。

它不宏大，却丰盛；

不喧哗，却滚烫；

它只是静静站着，

就把人，

温柔地，

养在了春天正中央。

草地上坐着两个小影子，

香蕉叶是他们的扇子，

阳光碎在叶脉里，

像撒了一把金粉，

风一来，

影子晃，笑声也晃，

晃得四月都软了腰。

红浆果缀满枝头，

水珠是它未落的晨光，

阳光一碰，

就亮得晃眼，

四月的甜，

不急着熟透，

只把饱满，

挂成一串串低垂的诺言。

青峰在远处静默，

小路在脚下蜿蜒，

大人背一篮白与粉的花，

孩子捧一束刚采的春，

双马尾跳着，

木杖点着地，

花香不说话，

却把四月走成了慢镜头。

樱花排成一条路，

粉白相间，

不争不抢，

影子斜斜地铺开，

风一吹，

落花便替人写信，

寄给所有

还没来得及慢下来的心。

紫茄排成一行，

深浅如晕染的晚霞，

蒂是它未摘下的绿句号，

四月的菜畦，

连沉默都泛着釉光。

田埂上走来

一个赤膊的脊背，

肩头担着两捆青秧，

水珠从叶尖滴落，

像四月悄悄落下的吻，

稻田在身后铺开，

绿得不声不响，

却把整个季节托在掌心。

黑番茄在绿藤间静卧，

油亮如墨玉，

却甜得坦荡，

四月不拘一格，

连深色，也能酿出光来。

一把老木椅蹲在草地上，

雕花里长出黄的紫的花，

叶脉托着光，

花瓣托着风，

它不说话，

却坐满了整个春天的闲适。

一只黄鸟掠过枝头，

嘴里衔着细草，

翅膀划开四月的薄雾，

巢在枝上静候，

像一句未写完的诺言，

等风来，等雨来，

等一个暖巢盛满新声。

绿鸟与红鸟

并肩停在枝上，

蝴蝶停在它们之间，

像一句押韵的旁白，

花在开，光在落，

四月不赶时间，

只把颜色调得刚刚好。

孔雀飞过花园时，

翅膀抖落一地蓝紫粉，

花瓣仰头接住它，

风也踮脚绕行，

四月若是一幅画，

它必是那最不肯收敛的一笔。

天鹅把头垂得低低的，

小绒球们挤在她羽下，

水光浮着粉花的影，

巢是四月最柔软的句点，

静得能听见绒毛在长大。

湖边四只鹅踱步，

樱花落在它们背上，

像披了薄薄的粉霞，

小船泊在水里，

不摇，不走，

只等四月把整片湖染成温柔。

瀑布从山间滑下来，

不是奔涌，

是低语，

水珠跳着碎步，

苔痕绿得发亮，

四月的森林，

连水声都带着青草味。

阳光穿过新叶，

在地上写满光斑的诗，

山在远处呼吸，

云在天上散步，

我站着，

就站在四月

最清亮的那一行里。

山丘起伏如睡着的脊背，

紫花漫过坡顶，

小径是它微微起伏的呼吸，

我走着，

像走进一幅未干的水彩，

四月，正把梦染得又轻又远。

瀑布跌进碧池，

水声清得能照见人影，

栈道横在绿意里，

像一句温柔的邀请，

四月不喧哗，

只把壮阔，酿成一池静水。

红番茄卧在草篮里，

光在表皮上打滚，

像四月悄悄藏起的火种，

不烫手，

却让人心头一热——

原来丰盛，

也可以这样鲜亮地躺着。

青香蕉还带着白纹，

花萼干枯却倔强地立着，

它们不急着变黄，

像四月本身——

一半青涩，一半笃定，

把成长，写得从容又清亮。

绿番茄在藤上

圆润地睡着，

萼片青翠，

像戴了一顶小帽，

藤蔓是它的摇篮，

风是它的摇篮曲，

四月的果实，

连静默都透着生机。

黄南瓜卧在泥土上，

藤蔓是它铺开的信纸，

叶脉里奔涌着绿意，

四月不写长篇，

只用两枚南瓜，

把丰饶，说得温厚而踏实。

叶片托着水珠，

像托着四月

未拆封的晨光，

波浪边的叶，

在风里轻轻翻页，

整座园子，

都是它刚写下的、

湿漉漉的句子。

紫胡萝卜卧在木案上，

切口露出橙黄的芯，

像大地藏了一颗小太阳，

粗粝的皮，温柔的瓤，

四月的根，

把深埋的暖，悄悄捧到人眼前。

黄西瓜切开，

光在果肉上流淌，

三角形的甜，

稳稳躺在花纹桌布上，

四月的滋味，

原来可以这样

明黄、清亮、不设防。

紫花椰菜静立盘中，

小花簇成一片微缩的云，

绿叶衬着它，

像春天把最沉静的蓝，

凝成了可食的诗。

蓝草莓悬在紫叶间，

像一串被遗忘的星子，

神秘不是距离，

是四月

悄悄换了一种语言，

用颜色说话，

用果实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