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64461221</p><p class="ql-block">图片:源自网络</p><p class="ql-block">——孺子牛</p> <p class="ql-block"> 田埂上的风,卷着七十年代的青草香,吹醒了那段藏着地牤牛与呜咽声的旧梦。那时候,妞妞姐的手能让泥土长出号角,我的眼里,她便是天地间最聪明的光;而十八岁的风,却裹着“转亲”的枷锁,吹灭了她眼里的亮,只留下一道永远的疤,烙在岁月里,也刻在我心上。</p><p class="ql-block"> ——题记</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p><p class="ql-block">2026.4.15日</p> <p class="ql-block"> 记忆的风,总爱吹回七十年代初的田埂。那时我刚四五岁,总是跟在妞妞姐身后,像株怯生生的小秧苗,追着她的脚步跑。她比我大五岁,梳着乌黑的长辫子,眉眼弯弯,是我童年里最亮的光。</p> <p class="ql-block"> 妞妞姐没上过学。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女孩的命运仿佛从出生起就被钉死在灶台和田垄之间。可她偏有一双灵巧又聪慧的手,还有满肚子的奇思妙想。每天天刚亮,她就牵着我的小手,挎着竹篮往地里跑,打猪草是我们的日常,却被她过成了一场场妙趣横生的游戏。</p><p class="ql-block"> 最难忘的,是我们一起做“地牤牛”。她蹲在田埂上,拉着我蹲在她身边,两只小铁铲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灵性。先将铲子深深埋进松软的泥土,再用脚把土踩得瓷实,接着小心翼翼地抽出铲子,一个小小的、带着圆孔的土包便成了形。她的动作又快又稳,每一步都精准无比。等微风拂过,土坑里便会传出“呜呜呜”的声响,像远古的号角,悠长又清脆,在空旷的田野里荡开,惊起几只麻雀,也惹得我们咯咯直笑。</p><p class="ql-block"> 我总学不会。同样的动作,我做出来的土包要么漏风,要么角度不对,任凭我怎么摆弄,也发不出那动听的号角声。妞妞姐就笑着蹲下来,用手背擦去我额头上的汗,眼里满是得意的温柔:“小弟你看,埋铲子要对准风向,那个口子得冲着风来的方向。还有最要紧的,两只铲子往下埋的时候,角度必须是九十度,差一点都不行。”</p><p class="ql-block"> 我盯着她认真的眉眼,心里满是敬佩。她没读过一个字,却懂风的脾气,懂泥土的纹理,懂如何让平凡的泥土发出动人的声响。那时的我只觉得,我的姐姐是世上最聪明的人,她的手里,藏着数不尽的魔法。</p> <p class="ql-block"> 那些日子,田埂上的风永远带着青草的香气,“地牤牛”的呜呜声是我们的专属背景音乐,妞妞姐的笑声比风还轻快。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以为她会永远是那个陪我捉迷藏、教我做“地牦牛”的姐姐,却不知命运的风,早已在她十八岁那年,吹来了一场遮天蔽日的阴霾。</p><p class="ql-block"> “转亲”,这个如今听来陌生又残酷的词,在那个贫穷、愚昧、落后的年代,却是压在妞妞姐身上的大山。三家互为亲戚,各有年龄相仿的兄妹,为了让每家都能娶上媳妇,便将女孩当作交换的筹码,完成一场荒唐的“转亲”。</p><p class="ql-block"> 妞妞姐十八岁那年,媒婆的嘴像抹了蜜,把这场交易包装成了“天作之合”。她死活不肯,哭着闹了七八天,以死相逼,却终究拗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嫁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赌徒,那个男人游手好闲,满身恶习,完全不是她该有的人生模样。</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我,还是个懵懂的孩子,没有话语权,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她被强行送上用牛车做成的花轿。我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从那个爱笑的姑娘,变成了整日以泪洗面的新娘。我气,气那些愚昧的长辈,气那个没有自由的年代,气狠心的媒婆;我疼,疼她的一生被轻易毁掉,疼她再也不能陪我做“地牤牛”,再也不能在田埂上放声大笑。</p><p class="ql-block"> 我曾无数次在夜里偷偷哭泣,为她抱不平,想为她发声,却只能攥紧小小的拳头,把这份恨与疼,深深烙在心底。那只“地牤牛”,仿佛也突然哑了,再也发不出那清脆的号角声,只剩呜咽般的低鸣,像我心底永远的遗憾与伤痛。</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渐渐长大,走出了那片困住妞妞姐的土地。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一切都在悄然改变。重男轻女的思想慢慢被摒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了历史的尘埃,婚姻自由的阳光,照进了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年轻人,再也不用面对那样残酷的命运。他们可以自由恋爱,自主选择相伴一生的人,婚姻不再是交易,不再是枷锁,而是两个灵魂的相互吸引,是彼此奔赴的温暖。</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想起妞妞姐,想起田埂上那个教我做“地牤牛”的姑娘。她的聪慧,她的温柔,她的不幸,都成了刻在我记忆里的印记。而我更庆幸,我们终于走出了那个愚昧的年代,迎来了婚姻自主、人人平等的新时代。</p><p class="ql-block"> 改革开放的浪潮,不仅改变了国家的面貌,更改变了无数女性的命运。她们终于可以挣脱束缚,追求自己的幸福,拥有选择人生的权利。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是对妞妞姐那样悲剧人生的最好告慰,也是新时代最动人的篇章。</p> <p class="ql-block"> 如今再回到故乡,田埂依旧,青草依依。我偶尔会蹲在当年和妞妞姐做地牤牛的地方,拿起小铲子,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埋进泥土。风从耳边吹过,土包里传出悠长的“呜呜”声,这一次,不再是呜咽,而是欢快的长鸣,是对新生的歌颂,是对自由的礼赞。</p><p class="ql-block"> 这声声长鸣,穿越了岁月,跨越了时代,诉说着一个时代的变迁,也赞美着改革开放后,婚姻自由、人人幸福的大好河山。这大好河山,不仅有锦绣的风景,更有温暖的人间,有每一个人都能自由绽放的人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