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且忘且随风

玩玩

湖面浮着几艘小船，轻轻晃，像被风推着走的叶子。我坐在岸边，没划船，也没说话，就看着那棵红枫的影子在水里散开又聚拢。风一来，枝条轻摇，几片叶子便松了手，打着旋儿落进水里，随波晃荡，不着急靠岸，也不回头张望。人坐在那儿，心也慢慢松了——听水声，听叶响，听远处隐约的笑语，听完了，也就忘了；忘了，风就替你带走了。

那棵树站在那儿，不争高，不抢光，只把一身金红慢慢铺开。叶子由黄转橙，再烧出一点红边，像把秋天攒下的光都穿在身上。风一过，叶子簌簌地响，不是告别，也不是挽留，只是应和着，抖一抖，落两片，剩下的继续晒太阳。我抬头看了会儿，忽然觉得，人若也能这样活——盛时坦荡，落时轻盈，不攥紧，不懊悔，大概也就算懂了什么叫“且听且忘且随风”。

水从坝上跳下来，哗啦一声，碎成白雾，又迅速散开。水花刚腾起，就被风揉散了，连痕迹都不留。我蹲在坝边看了片刻，水声喧闹，心却静了下来。原来最有力的流动，从不执拗于形状；最自在的奔涌，是跌下去，就跌下去，不问归处，也不等回音。风掠过水面，把水声、水影、水汽一并卷走，只留下耳根清亮。

水从石阶上一层层淌下来，不急，不滞，像把时间折成了柔软的波纹。树影斜斜地铺在池边，黄的灌木、绿的枝桠、灰的石头，都安安静静，各守各的节奏。我站在那儿，没想拍照，也没想记住哪一滴水落在哪一级台阶——它流它的，我看我的，看完了，转身就走，连涟漪都不必记住。

白桥横在湖上，人从桥上过，影子在水里走，高楼在远处站，树在近处摇。风一吹，桥边那几枝白花就轻轻晃，花瓣飘下来，浮在水面，随水漂，随风偏，不靠岸，也不沉底。我站在桥头看了会儿，忽然明白：所谓随风，并非无所依凭，而是信得过风的方向，也信得过自己的轻盈。听过了，放下了，也就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