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千年的烟火——广西崇左游（7）三街两巷

西风凉

近日颇有些烦闷，大约是南方的天气热得早了些，连空气里都带着些黏糊糊的躁意。友人便劝道：“不如去三街两巷走走吧，那里倒还有些旧时的影子。”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那些被翻修过的“古街”的，大抵不过是些粉饰了门面的新铺子，挂着红灯笼，卖着千篇一律的臭豆腐和烤肠。但既然来了南宁，去看看也无妨，权当是凭吊一下那或许早已不存在的“旧梦”罢。

这“三街两巷”，名字起得倒也直白。三街者，兴宁、民生、解放是也；两巷者，金狮、银狮而已。据说这地界早在宋代便有了，那时还是古邕州的商业发祥地，想来也是繁华过的。后来到了明清，又成了达官显贵聚居的地方，如今却是要在青砖黛瓦里寻那“民国风”了。走在里头，满眼皆是骑楼。如今修葺一新，虽是“修旧如旧”，但那砖缝里的青苔大抵也是新种的，看着总觉着有些刻意。

然而，既来之，则安之。街面上人来人往，大抵是些看客，举着手机，对着那些雕花的窗棂和霓虹灯牌咔嚓作响。我本是想寻些清净，却不想被这热闹裹挟着，竟也生出几分看戏的心情来。

正走着，友人拉我进了一家名为“桂小厨”的馆子。这名字起得倒也朴实，不似那些挂着“御膳”、“宫廷”名号的骗人勾当。一进门，便是一股子酸辣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气味是极霸道的，不由分说地钻进鼻孔，倒也不让人讨厌，反而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我想，这大约便是南宁的灵魂了，不温吞，不矫情，直截了当。

我们要了几道菜，一道是柠檬鸭。这鸭子切得细碎，混着酸藠头、酸姜、酸辣椒一同爆炒，端上来时油光发亮，色泽是极好看的。夹一块入口，酸、辣、鲜、香在舌尖上打架，那酸味不是醋的尖酸，而是腌制过的陈酸，带着时间的味道。我想，这大约是广西人性格的写照，看着温和，内里却是有棱角的，且这棱角是经过岁月打磨的，不伤人，却足以让人记住。

第二道是老友鱼。这鱼是鲜活的，肉质细嫩，但真正的主角却是那“老友”料——豆豉、蒜末、辣椒、酸笋。这酸笋的气味，外地人或许闻不惯，觉得有些“臭”，但在我看来，这“臭”里却藏着一种生猛的生机。就像这世道，总有些人是带刺的，不随波逐流，你若耐着性子去品，便能尝出其中的真味。那汤汁浓稠，浇在米饭上，是极下饭的，我竟不知不觉多吃了半碗。

还有几道菜，现在说来到是记不清了。走出桂小厨时，天色已晚，街上的灯笼都亮了起来，将那些新砌的青砖墙映得有些恍惚。我想，这“三街两巷”或许真的回不去了，那些旧时的繁华与沧桑，终究是被现代的霓虹灯取代了。但好在，这巷子里的烟火气还在，这舌尖上的酸辣还在。

只要还有人记得这酸笋的味道，记得这骑楼下的阴凉，这城市便不算彻底地丢了魂罢。我摸了摸有些撑胀的肚皮，心想，今晚大约是可以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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