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重舟载月明

田跃荣

（52）重舟载月明

文/田跃荣

煤油灯把夜熬成稠墨，

父亲的烟灰落炕沿，

母亲的脚步轻得像叹息，

三百八十五分，

只超预选五分，

压弯了一家人的脊梁。

二哥的声音突然裂开，

像旱地里的裂缝，

“大哥的膝盖疼了几年，

四弟五弟的课本，

还夹着没做完的习题。”

我攥紧裤脚，

指甲掐进掌心，

那些藏起来的疼，

突然都浮了上来——

大哥的疼，四弟的泪，

五弟递来的半块馍。

“搬回贝塔村吧，”

二哥说，“那里没人欺负人，

能让你安心读书。”

父亲掐灭烟锅，

火星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铺盖卷得很紧，

母亲塞进来的衣物，

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父亲数了又数的钱，

皱巴巴的，

却比任何誓言都沉。

村口的风有点凉，

大哥捂着膝盖挥手，

母亲的手绢湿了又干，

四弟五弟喊：“三哥，加油！”

我背着铺盖往前走，

身后是五个人的影子，

像五座山，

托着我，

往县城的方向，

一步步，

把遗憾走成希望。

复读的日子，

灯比夜长，

笔比锄重，

我知道，

我不是一个人在写，

每一道题里，

都有大哥的疼，

四弟的遗憾，

五弟的期待，

还有二哥，

用隐忍铺的路。

骨肉撑起的舟，

承载着全家的梦，

在岁月的河里，

慢慢，

划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