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脚下 中轴线旁 龙须沟路看“蜗居 ”——北京胡同“画”今生之一一一

刘新如

提起电影《龙须沟》，当年恐无人不晓。而今我在网络小视频中刷到龙须沟路胡同的扎心现状，实地一探访，真实情况确实颠覆自己的想象。一个直观的感受是：倘要再翻拍《龙须沟》，这里都不用搭外景地了。

老舍先生笔下的《龙须沟》，曾定格了旧北京南城臭水沟旁百姓的艰难生计。时光荏苒，历经整治，当年的臭水沟填平入地，难闻的恶臭早已消散，曾经的棚户区住宅也得到改善。然而，就在天坛公园东北邻遗存的龙须沟路胡同，历史的尘埃并未完全散去。藏在胡同院落里的百姓居住窘迫，依旧是老城难以回避的现实。

很多人对京城胡同的印象，停留在影视剧中规整雅致的四合院，殊不知现四合院少之又少，住户没几个正儿八经的老北京人，更多的是历经岁月消磨的小杂院。走进今日的龙须沟路，你看到的便是这种“小杂院”的真实存在。这一以“路”命名的胡同路极其逼仄，仅容两人错身，胡同除租户仍住着约20户左右的老居民，人均居住面积不足9平米，有的一家几代人挤在狭小空间里，墙上的电表（一表一户人家）、门旁的杂物、屋顶的油毡，尽显老城区的居住窘境。

蜗居的“蜗态”种种：有的卧室、客厅、厨房功能混杂，住屋白天是客厅，晚上拉开折叠床就是卧室；有的小杂院门挨着门，开门的时候还须小心谨慎，不然可能要碰到一块儿。

尤为让人唏嘘的是，院落里贴着“光荣之家”牌匾的退役军人家庭，同样面临着住房紧张的难题。我采访了15号院一位刘姓退役老兵，一家人憋在不便让人参观的小屋，只能在过道里堆放杂物，在临时搭建的厨房做饭。尽管困于方寸陋室，这个胡同几位为国奉献了青春和热血的退役军人，对未来生活依然充满期待：现在吃穿用不愁，就是还买不起房，熬一熬就好了。

住房窘迫带来的生活不便，时刻困扰着这里的居民。胡同院落大多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与卫浴设施，日常如厕只能去数百米外的附近胡同公厕，倒尿盆是早上常见的现象，有的可能急了就会倒到下水道里了。寒冬深夜、雨雪天气老人小孩跑公厕就更不易了。

走出龙须沟路，南望祭祀天地日月诸神的天坛，瞻仰街边花园庄严肃穆的吉祥石柱，很是令人感慨。龙须沟路是一个有历史底蕴的胡同，不少访客容易忽视，胡同19号院墙面底部镶有被杂物遮掩的“龙须沟人家”石刻标识，毗邻宅院摆着一副卸任的斑驳老门，经仔细辨认，上联为“斯文逢盛世”，下联是“景祚喜禹期”，意思是百姓生活喜逢文明盛世如禹舜时期般昌盛。据查证，书写此联的在北京胡同中还是“独一份”，它寄寓着居民对未来生活多么美好的愿景！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龙须沟路蜗居画面在我脑海久久挥之不去。我们眼中的北京，虽是繁华的国际化大都市，但城市的发展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光鲜，传统与现实、宜居与局促交织，才是北京胡同的本来模样。“叹吾生之须臾，哀民生之多艰”。当下京城持续推进老城街巷更新改造和天坛文化圈建设，唯有正视这类胡同的居住困境，精准施策，才能让天坛脚下龙须沟路的老住户告别蜗居陋室，踏入广厦之路，真正享受到城市发展的“景祚”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