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下之忧忧垮了他自己

邵东万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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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邵东万春

　　Q君记不清楚自己是在初中还是高中，学过一篇课文，是宋朝著名政治家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以前背得滚瓜烂熟，现在只能清晰地念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了。

Q君从懵懵懂懂时，就开始担忧父母吵架了，不过他们往往只是冷战。而外公和外婆，则是战斗得热火朝天。记得在Q君五岁左右，他们就会分居了。每次去外婆家，外公都会想方设法，把他叫到他家里，给我瓜子，花生和糖果。

因为Q君是他们家孙辈中的老大，而且是带把的，所以大家都喜欢他。他比较早熟，小小的年纪，就很关心他们吵架的事。因此，他不但是父母吵架的信使和联络员，也是外公外婆的联络员。

　　Q君就一直关心着外公外婆和父母，很不情愿他们吵架。由此，到上高中时他就有了睡眠问题。晚上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上课时，就不由自主地趴在课桌上打瞌睡。因此，所有教过他的老师，都称他为瞌睡大王。不过他对课堂上重要的内容，都掌握了。所以学习成绩一直很好。

1976年初，母亲决定要修建偏房，他和父亲千方百计劝她，暂时不要修建偏房，因为家里才还清前几年修房子欠下的债。而且弟弟妹妹正在长身体，家里的温饱都只能勉强维持。可是母亲无动于衷，她的决定不能更改。没办法，父亲只得到处借钱，好不容易才勉为其难地修建好了偏房。可是欠下的债是要还的。为此，我也忧心忡忡。

上大学后，Q君的睡眠问题更严重，因为经常担忧父母吵架。他在家里时，有他从中调解，弟弟妹妹都不管。老二妹妹，更是对父母吵架特别反感。只要看到父母吵架，便会火上浇油，要父母加油吵，吵死了更好。

　　因为晚上难以入睡，白天就没精神。对学习也有不利影响。而且Q君还容易发噩梦，在似睡非睡时，噩梦就来了。在噩梦中，就惊恐得大喊大叫，往往就会把在睡梦中的同宿舍同学吵醒。后来去看了医生，吃了一些安神的药，才好了一些。

在他很快就要大学毕业时，父亲来信告诉我一件可怕的事：他俩在争吵时，母亲突然从床底下拿出一瓶农药，打开瓶盖就要喝下去。父亲马上抢下，才避免悲剧的发生。那些年，小村有多人因为家庭矛盾而喝农药自杀身亡，因此，他就更加担心母亲。

　　1980年父亲平反后，被安排在中医院担任副院长。家里的经济条件得到了改善，Q君和老二分别考上了大学和中专。按理母亲应该高兴才是，可是她感到对家庭的掌控力削弱了，因此与父亲的矛盾反而加剧了。

1986年，母亲和三个弟弟妹妹按照政策规定，办理了农转非。这是农村人羡慕不已的大好事，可母亲却觉得自己没有了经济来源，有了一种寄人篱下的强烈失落感。加上她进入了更年期，她与父亲由过去的冷战，转为热战了。她往往就会为一点小事，不管不顾地大吵大闹，弄得父亲灰头土脑。他是医院的副院长，母亲一点也不给他面子，令人唏嘘不已。

　　1987年Q君考上了研究生，上学时女儿还只有四个多月，应外婆的提议，请母亲给我带女儿。为了不伤她的自尊心，他和老伴商量后，按照市场价给她开工资。可是一旦她与父亲发生冲突时，就不管不顾回乡下。他只得回家救火，好一顿安抚，才将她接回来带女儿。在上研究生的三年里，他每个学期都要回家好几次。幸亏导师很关心他，每次请假，他都毫不犹豫同意。

在带孙女的过程中，她没有时间观念，常常让老伴急得直跳，好在有同事们帮忙。有时她还对他的老伴发牢骚：这么大年纪了，还去读什么书啊？叫Q君哭笑不得。

　　Q君那时不懂医学知识，母亲很可能得了严重的更年期综合征，还有可能患上了抑郁症。可惜父亲，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都在医院上班，也没有带母亲前检查一下。他读研究生那三年，忧心忡忡，苦不堪言。

Q君研究生毕业后，便一直催她到自己家来住。她和父亲不在一起，就不会发生冲突。可是她说要管小弟的学习，不能来。而她与父亲的冲突，却愈演愈烈。让我担忧万分。

1994年元旦，在朋友的陪伴下，母亲才来到Q君家。一见面，她就说道：娘是过得了今年，也过不了明年了。这次来，是还你心愿的！

在她来之前，Q君已经要求大妹陪她到医院体检。结果也没有发现她的身体什么大问题，他就以为是她自己怀疑什么。结果陪她到医院体检，发现她已经患肝癌晚期，无可救药。她是活生生把自己气死憋屈死的。他是痛不欲生，眼看着她可以享福了，却没有命了！

　　母亲走后两年，岳母也因患癌症病故了。两位老父亲争先恐后找老伴，将两个大家庭，变为了两个小联合国。老伴又不善于处理家庭矛盾，Q君就成为了两个小小联合国的秘书长。这样，两个大家庭不是起火，就是冒烟。他就手忙脚乱来灭火灭烟，而烟火则此起彼伏！

Q君在工作上，也遭遇到不少麻烦，弄得灰头土脑。就这样，他忧这忧那，内外交困，被彻底压垮，终于在2009年病倒了。他只得辞去所有职务，静心疗养。幸亏公司领导看在他过去为公司做出了不少的贡献，特意为他设了一个虚职，待遇还不错。他就在两个顽疾的深渊里，熬熬挣扎了十来年，才脱离了苦海。

现在Q君的身心健康，基本恢复到最佳状态。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老伴又变得不可理喻，让他徒叹奈何……

珠江岸边叹奈何，

心海之中放悲歌。

儿时担忧父母吵，

长大方知心火惹。

一路坎坷一路闯，

一时忧来一时乐。

人生苦短一晃过，

云游四方红尘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