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看沙柳三春絮 散入郊村四月天

李老师

【七律】四月杂兴

增减人生年复年，听蛙常在杜鹃前。

漫看沙柳三春絮，散入郊村四月天。

肝每痛时思戒酒，笔于涩处倍抽烟。

近来无力寻山水，拟对熏风抚五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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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春兴】外三首:

其一

足痛何须强出门，居闲凭眺亦消魂。

红肥绿瘦寒犹在，燕蹴莺迁日渐昏。

自酌不嫌残酒薄，夜吟窃喜敝裘温。

一番滋味谁分解，但付墙钟仔细论。

其二

谁说春回好赋诗，独斟独饮已多时。

魂飞司马题桥处，醉学当涂揽月姿。

豆蔻攲斜嗟冷落，桃花轻薄证情痴。

随珠暗握心长怯，唯近江鸥总不疑。

其三

露映丛林一抹霞，残红略尽堕尘沙。

人闲遛犬收闲趣，春晚汲泉烹晚茶。

濡笔还凭云母砚，调羹不弃水晶虾。

自斟已惯酒低度，味薄犹能慰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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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间悟真意，弦上寄余怀

——赏读《七律·四月杂兴》的中年心景与诗性哲思

作者: 小火玫瑰

四月的郊野，总藏着最动人的春深景致，沙柳飞絮如满天碎雪，漫舞着掠过郊村的青瓦白墙，杜鹃啼声清越，混着池塘此起彼伏的蛙鸣，织就一幅鲜活又柔软的暮春画卷。而当这样的景致映入一位中年诗人的眼眸时，便不再只是单纯的风光描摹，而是化作了心底波澜的投射，凝成了一首字字含情、句句藏思的《七律·四月杂兴》。这首七律以浅淡的笔触描绘春景，以沉郁的心绪漫话中年，于寻常烟火与自然风物之间，道尽了岁月流转中的无奈、自守与风雅，读来如品一杯陈酿，初觉平淡，细品方知醇厚。

首联“增减人生年复年，听蛙常在杜鹃前”，以时光起笔，将人生的沧桑与季节的流转悄然勾连，开篇便透着一种阅尽千帆的沉静。“增减人生”四字，看似朴素，实则藏着半生的感悟与怅惘。步入中年之后，人生的“增减”早已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简单的加减运算，而是除了年龄之外岁月留下的各种划痕: 或许是眼角渐生的细纹，是肩上愈发沉重的责任，是心底曾经滚烫的理想在现实中慢慢磨平棱角后沉淀的叹惋；或许是失去的故人、错过的机遇，是放下的执念、妥协的坚持。这种“增减”已无关名利得失，而是生命厚度与重量的悄然变化，是一年又一年轮回里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而“听蛙常在杜鹃前”，则以自然意象为衬，让这份对于时光的感慨有了具象的依托。杜鹃啼鸣，声声催春，是暮春将至的信号；蛙鸣渐起，是夏日临近的序曲。一鸟一蛙，一声清越，一声沉厚，恰如人生不同阶段的心境回响。杜鹃的啼叫，像极了中年时那些未竟的心愿与遗憾，声声入耳，勾起心底的怅然；而蛙鸣的存在，则是生活的常态，是琐碎日常里那些无法回避的烟火与奔波。诗人将这两种声音置于“年复年”的时光背景下，便不再是简单的写景，而是道尽了岁月的循环往复——无论心中有多少感慨与不甘，季节依旧流转，生活依旧前行，那些蛙鸣与鹃啼，都将在每一个春末夏初如期而至。这一联，景与情相融，声与意相合，将中年人的时光感悟与自然时序巧妙绾合，开篇便奠定了全诗情景交融的基调。

颔联“漫看沙柳三春絮，散入郊村四月天”，笔锋一转，从时光的感慨落向眼前的春景，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淡然与闲适，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漫看”二字，是全诗心境的关键转折。少年时代见柳絮纷飞，或许会追着絮影奔跑，感叹春光易逝，心生惜春之情；而中年时再遇沙柳飞絮，却只是“漫看”——目光随意掠过，不追，不叹，只是静静看着漫天柳絮从枝头飘起，随风飘散，渐渐融入郊村的四月天光里。这份“漫看”，不是冷漠，而是历经世事之后的从容淡定——不再为春光短暂而悲戚，不再为自然更迭而伤怀，懂得要以平和的心态接纳万物的流转。沙柳的“三春絮”，是暮春最典型的景致，轻盈，飘忽，恰似人生中那些稍纵即逝的美好与遗憾；而“散入郊村四月天”，则是一种自然的归宿，柳絮不恋枝头，随风散落，融入天地之间，成为郊村风景的一部分。这恰如中年人的心境，不再执着于拥有，而是学会了放下，那些曾经紧握的东西，如今看来不过是漫天飞絮，终会随风而散，而生活的本真，或许就藏在这郊村的四月天光里，藏在眼前这平凡又温暖的人间烟火中。这一联写景极妙，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一幅清新自然的暮春图，更以“漫看”的心态，传递出中年人的生活智慧——于喧嚣中守一份从容，于纷扰中寻一份淡然，在自然的风物里，安放自己的身体与心绪。

如果说首联与颔联是写景、写心境，那么颈联“肝每痛时思戒酒，笔于涩处倍抽烟”，则是全诗最真实、最扎心的一联，道尽了中年人的无奈与自守，是生命状态的直白袒露。“肝每痛时思戒酒”，一句朴素的大白话，藏着身体与生活的博弈。人到中年，身体难免有这样那样的小恙，肝痛的时刻，或许是熬夜后的疲惫，或许是应酬后的透支，或许是心中郁结后的积压。此时思戒酒，不是一时兴起的醒悟，而是身体发出的警示，是对自己的一种警醒: 明知烟酒伤身，知道该为自己的健康负责，却又常常在无奈与疲惫中难以彻底戒除。这其中的纠结与妥协，是中年人的真实写照：明明懂得道理，却抵不过生活的琐碎与内心的煎熬；明明想好好照顾自己，却又被现实推着身不由己。而“笔于涩处倍抽烟”，则是精神世界与现实困境的碰撞，是诗人对自己创作状态的精准描摹。“笔于涩处”，是文思枯竭的时刻，是想要表达心中所思却苦于笔墨难以为继的瓶颈与困顿。此时诗人没有选择放弃，而是“倍抽烟”，以香烟为伴，在袅袅烟雾中，一点点梳理思绪，一点点寻找灵魂的突破口。这一细节，极具画面感，也极具感染力：一支烟，一缕烟圈，是中年创作者在困境中的坚守，是对文字热爱的执着体现。烟酒本是消遣之物，却在中年人的身上成了身体警示与精神寄托的双重载体——一边是身体的提醒，一边是精神的需求，无奈之中，自有一份不向生活低头的坚持。这一联，没有刻意的煽情，却真实动人，让读者仿佛能看到诗人在烟霞缭绕中，蹙眉思索、笔耕不辍的模样，读懂了中年人的不易与坚守。

尾联“近来无力寻山水，拟对熏风抚五弦”，是全诗的情感落点，也是中年人心境的升华，于无奈中藏着从容，于缺憾中见风雅。“近来无力寻山水”，可以是身体的疲惫，也可以是心力的交瘁，也可以是二者兼而有之。人到中年，或许不再有少年时“仗剑去国，辞亲远游”的豪情，不再有精力跋山涉水，去追寻那些远方的奇山秀水。这并不是不爱山水，而是身体不允，心力不足；不是不想逃离喧嚣，而是责任在肩，无法脱身。这份“无力”，是中年人的无奈，是时光对身体的限制，是生活对身心的消耗。然而，诗人并未陷入消沉，而是笔锋一转，写下“拟对熏风抚五弦”的期许，为全诗注入了一抹淡淡的风雅。“熏风”是初夏吹拂那“三春絮”的暖风，温柔和煦，拂过郊村，拂过心田，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岁月的温润，“五弦”则是一种古琴，是文人雅士寄托情志的器物，是精神世界的象征。“拟对熏风抚五弦”，意思是说既然无法远游寻山，那就守在郊村，对着温柔的熏风，抚一曲古琴，以寄情怀。这一行为，看似平淡，实则是中年人的一种精神自守——无法向外追寻山水之乐，便向内寻求精神之安；无法摆脱生活的琐碎，便以风雅为盾，守护自己的内心世界。熏风拂面，五弦轻弹，琴声袅袅，与蛙鸣鹃啼相融，与柳绵飞絮相伴，这便是中年人的另一种生活姿态。不必强求远行，不必执着于繁华，只需在平凡的日常里，守住自己的精神家园，以琴棋书画，以清风明月，慰藉心灵，安放灵魂。这一联，以“无力寻山水”的无奈作铺垫，以“对熏风抚五弦”的风雅作收束，形成鲜明的对比，也传递出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人生不必事事圆满，懂得在缺憾中寻找美好，在平凡中坚守风雅，这也是一种极好的活法。

整首诗以四月春景为线索，以中年心境为内核，将景、情、理完美融合，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雕琢，却以真挚的情感、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一幅中年人的生命群像。从时光流转的感慨，到春景中的从容，再到身体与精神的博弈，最后到精神世界的退守，诗人一步步走进自己的内心，也走进了众多中年人的心底，它写尽了中年的无奈——身体渐衰，责任在肩，理想与现实的碰撞，琐碎与疲惫的交织；也写尽了中年的坚守——对生活的热爱，对精神世界的执着守护；更写尽了中年的豁达——在缺憾中接纳自己，在平凡中寻找美好，以从容淡定的心态面对岁月的流转。暮春的四月，沙柳飞絮依旧漫天，蛙鸣鹃啼依旧声声，而那位中年诗人，正对着熏风，抚弄着五弦，琴声袅袅，穿越时光，仿佛在告诉每一位读者：岁月虽会改变容颜，消磨意气，却也会沉淀智慧，赋予内心从容。无论人生处于哪个阶段，无论经历多少“增减”与坎坷，只要守住内心的澄澈与风雅，便能在岁月的流转中，寻得属于自己的那份安宁与慰藉，如那郊村四月的天光，温柔而坚定，平淡而悠长。

《七律·四月杂兴》这首诗，不只是一首写景抒情的佳作，也是一部中年人的心灵独白，是对生命本真的深刻感悟。它让我们读懂了中年的不易，也看到了中年的美好——在岁月的洗礼中，褪去了青涩，收获了从容；放下了执念，学会了坚守；不向生活低头，不向岁月妥协，以风雅为翼，以从容为舟，在人生的长河中，缓缓前行，抵达属于自己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