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时光悄然流逝,带走眼前光景,却将最深的思念刻在心底。转眼,陈德昌先生离开我们已然一月有余。每每闭眼,他温和的眉眼、爽朗的笑声,举杯时的从容豁达,仍清晰如昨,仿佛下一刻,就能听见他唤我们,围坐灯下,浅酌慢饮,闲话家常。 </p><p class="ql-block"> 我与先生的缘分,始于故土闲谈,成于筑城相逢。早年在凤冈老家,常听乡邻说,贵阳有位从家乡走出的记者,文笔朴实,为人仗义,人脉好,是家乡人的骄傲。那时只闻其名,心中满是敬慕。1985年,我赴贵阳求学,闲暇时读《贵阳晚报》,时见先生的文章写尽城市烟火、乡村见闻,质朴却有温度,见解独到且有高度。后来有幸相识,从客气寒暄到倾心深交,这份他乡遇故知的情谊愈发浓厚。论辈分,他是我同族叔叔,在我心里,他更是亦师亦友的引路人。我如今略爱文字,或多或少受他影响,早年参加贵阳晚报通讯员培训班,他亲自授课,毫无保留分享写作心得,字字箴言,受益匪浅。 </p><p class="ql-block"> 先生1946年出生于贵州凤冈,八十载人生,满是坎坷却始终向阳而生。他自幼丧母,小小年纪便尝尽世间冷暖,历尽千辛万苦,迫于生活重压,初中二年级便被迫辍学,早早告别学堂,扛起了生活的担子。命运未曾给予他顺遂的童年,也未曾给他完整的求学之路,可他从未向苦难低头,即便身处困顿,也始终怀揣着对知识的渴望、对文字的热爱。1966年初,先生入伍从军,任连队文书,终于得以与笔墨相伴,在军旅生涯中深耕文字;1971年复员后,先后在七冶、白云区多岗位任职,无论工作多繁杂,环境多平凡,他始终笔耕不辍,把年少时的遗憾,都化作了书写的动力,在日复一日的积累中练就了扎实深厚的文字功底。1984年,他凭借过硬的文字实力调入贵阳晚报社,从一线记者、编辑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获得高级职称,历任群工部、总编室等部门负责人,还担任报社党支部书记;2006年退休后,他依旧放不下挚爱的笔墨,受聘《贵阳地税》编辑部任执行副主编,直至再次荣休,一辈子与文字相守,活成了自己年少时向往的模样。 </p><p class="ql-block"> 从辍学少年到资深媒体人,四十八载笔墨生涯,先生成果丰硕:编写通讯员写作资料数册,悉心培育后辈;几千篇新闻稿被省内外媒体采用,篇篇饱含真情;7篇获省级以上好新闻奖,20余篇获市级奖项,七次获评通联工作先进个人。他的文字从不堆砌辞藻,写遍街巷烟火,乡村要闻,记录百姓悲欢离合,字字真诚,句句有力,始终坚守新闻人的初心与良知,是贵州新闻界公认的标杆。这般成就,于他而言更是难能可贵,没有完整的学业铺垫,全凭自身韧劲与热爱,硬生生在文字路上走出了一片天地,这份坚韧,让人愈发敬重。 </p><p class="ql-block"> 鲜为人知的是,这位笔下生花的记者,还藏着一手年少时为谋生练就的精湛木工活。辍学后为讨生活,他随故乡师傅学艺,刨削、榫卯样样精准细致,修房造屋已做到掌墨师(总指挥、总工程师意)水平,做木工不求快、不尚繁,只重实用扎实,一如他的为人,历经生活磨难,却依旧质朴沉稳、脚踏实地,不怨天尤人,不慕虚浮名利,踏踏实实做事,坦坦荡荡做人。</p> <p class="ql-block"> 先生待我亲如至亲,半生帮扶,情暖岁月。我结婚时,他想方设法协调了5台小轿车,为我的婚礼添彩,全程亲自帮我摄影留念,定格幸福瞬间。婚礼上我执意恳请他代表家人上台讲话,他朴实无华的话语里,满是温情与期许,这份毫无保留的帮扶与关爱,我终生难忘,铭记于心。 2025年4月,我儿子大婚,这本是阖家欢悦的喜事,可彼时的先生已重病缠身,瘦得皮包骨头,身形全然变形,连行走都需旁人悉心搀扶。即便病体沉重,他不顾家人的再三劝阻,强撑着赶来,只为见证晚辈人生的重要时刻。看着他虚弱地坐在席间,即便被病痛折磨,眼神里依旧盛满对晚辈的关切与祝福,让我瞬间泪目。他自幼吃尽生活的苦,却把所有的温柔与善意都留给了身边人,这份跨越半生的赤诚情义,我此生感念,永不敢忘。 </p><p class="ql-block"> 先生一生豁达坚韧,与癌症抗争十余载,从未有过一句抱怨,从未露出一丝颓丧。他照常伏案整理稿件,依旧与亲友谈笑风生,以平常心对抗病痛折磨,把人生的种种苦难,都活成了磨砺自我的勋章。从幼年丧母、年少辍学,到晚年患病,命运一次次给他磨难,他却始终昂首以对,从容豁达。他用一生让我们明白,生命的长度我们难以掌控,但生命的厚度与活着的姿态,全然由自己书写。 </p><p class="ql-block"> 先生爱酒,更爱酒中流淌的真挚情谊。有一件温暖有趣的往事,至今想起仍历历在目,暖意涌上心头。1988年我刚参加工作不久,先生和好友一同来看我,我特意备了平坝窖酒招待。刚饮两杯,他便佯装肚子不适,我生性朴实,当即信以为真,正要收走酒水,他却急忙笑着打趣:“噫,你这酒是不是留起下次再招待我们呀?”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先生是在与我玩笑。自此以后,先生每次来我家,我定陪他饮酒畅谈,尽兴而归,酒桌间的欢声笑语,成了我们心底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如今想起,依旧满是温暖。 如今,先生已然离去,再也无人陪我们围坐灯下饮酒闲话,再也无人悉心传授写作心得,再也无人如他一般,待我这般真诚热忱。每每想起先生的谆谆教诲与深情厚谊,思念便如春水般绵绵不绝,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p><p class="ql-block"> 先生留给世人的,从来不止数千篇饱含真情的稿件、数不尽的荣誉嘉奖,更是历经苦难却不改初心的职业坚守,是饱经沧桑却依旧炙热的生活热忱,是千帆过尽却始终纯粹的亲友真情。他是历经坎坷却向阳而生的凤冈赤子,是初心不改的军营党员,是笔耕不辍的新闻前辈,是匠心独具的手艺匠人,更是我心中无可替代、永远怀念的叔父与恩师。 </p><p class="ql-block"> 八十载风雨人生,他历经千难万苦,却活得知足坦荡、从容坚韧;因有幸与先生相识相知,一生受益,终身感恩。文墨写风骨,木艺藏匠心,美酒叙真情,先生的精神与品格,永远留在我们心中,从未远去。 </p><p class="ql-block"> 人间四月,春风依旧和煦,繁花依旧盛开,却再无先生与我同赏春光、共饮美酒。唯愿天国再无病痛,再无疾苦,先生依旧有挚爱的笔墨、拿手的木工、醇香的美酒,安然自在,岁岁无忧。 </p><p class="ql-block"> 叔叔,老友,德昌先生,我们永远怀念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