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或小说家》

天晴了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感慨人类的奇怪和叹息人生的平庸其实是有点矛盾的方向,但偏偏又随时结合在一起。在熟悉的他人身上寻求安全感和在陌生人那里寻求新鲜刺激同样也是如此:逆行不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路人甲乙丙丁……,和你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有多少?你有没有想过:当其中的一位突然停下来,竹筒倒豆子一样,向你敞开心扉,你会感觉如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好奇心会得到满足。我会为这份相遇感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好像,我遇见鲁敏的这本随笔。她是路人甲,也是一位作家,更是我期待遇见的有趣的灵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这本书之前,我已经读过鲁敏的好几本小说。完全是随机的,就像路人。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又注定会遇见的。图书馆就是一个大池子,她有那么多分身在里面飘荡,我进进出出多几回,相遇的概率就一直上升,直到确定的1。而一旦相遇,就像最贴心的故人,再也忘不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我并没有刻意去掀开她藏在作品之后的面纱,我不想用网络让她在我面前一清二楚,保持点神秘感,或者说,相信一点缘份,更让我多了小王子一般的期待与幸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来到了我面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好奇的大部分都得到了解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出生江苏,小时候有十一年左右的乡村生活经历,母亲是小学教师,有个妹妹,父亲在南京工作(不知道是什么工作)。小学的时候就整本抄写过泰戈尔和聂鲁达,还把当时能够接触到的世界文学名著做成详细的图表。中小学时成绩很好,中考志愿被父亲偷偷改成了中专,从此和高中大学失之交臂,为此,怨恨过家人很久。读了邮电学校之后十七八岁就分配到了邮电局工作,喜欢偷偷摸摸地看小说。一次卖邮票给苏童(彼时苏童已成名)的时候,暗暗地感叹这是距离文学最近的一次。邮局工作十五年,其中秘书工作有八年。给各级领导写发言稿的时候因为能够代入身份写作,得到了很多肯定。但某一天,在南京鼓楼的十七楼俯瞰南京城的时候,望着下面的芸芸众生,突然想“很贪婪地拥有每个人的人生”。写小说,是当时最合适的一条路,最恰当的方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是鲁敏在这本书里多次提到的个人人生经历。这些小细节散落在鲁敏的随笔里、和他人的访谈问答里,以及演讲稿里。因为真实,也因为简单纯粹,想要了解的人很容易就能够前后串联起来,拼成一个稍微完整、有血有肉的作家样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作家读书,大都是在写书之前。鲁敏好几次谈到自己读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顾年少时的杂志阅读以及抄写之后,中学时期的名著阅读,鲁敏“觉得自己早期的阅读是残缺的”。虽然后来补读了其他学科门类的书籍,但终究感觉“我这片土地像水泥地一样已经有点儿板结了,浇不进去了,只是作为对心理缺憾上的一种自我弥补。”读到这里,我实在是有点备受打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好在,在与文学编辑和青年批评家行超的对话中,鲁敏提到:“唯一庆幸的是,我至今仍然能从‘读小说’中获得高纯度的愉悦与同行间的心气相通。”有了这句话,似乎寻觅到了莫须有的底气一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评论家何平在与鲁敏对话时提到鲁敏的阅读不仅量大,还有着“极端”的私人趣味:“如果我是你的一个有窥视癖的粉丝读者,我一定会跟读你日常读的书。”这个问题让我心里一惊,似乎有被戴上一顶劣质帽子的担忧。跟读作家们的阅读,其实在个人阅读的早期完全没必要有心里负担。喜欢一位作家的作品,延伸到另外的作家,就好像在不同的书与人之间搭桥,慢慢地,如果纵横有度了,那种通畅感是一种很美妙的享受。而且,这种链接还是很私人的选择。即便知道鲁敏喜欢好几位日本作家,但我暂时还没有打算去探索。或许,这也是一种难得的不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读了这本随笔,大致了解了鲁敏的小说风格:东坝乡土系列→暗疾系列→荷尔蒙系列(大约到2017年左右)。这期间还有好几本不能够归类到系列内的作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单从数量来说,鲁敏是高产的。因为她有很多经典的代表作。但让我心生敬意的是:她对写“熟”的题材的警醒与撤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前不久读《思无邪》,我还在为找到了作家鲁敏的作品发源地而高兴。没想到,鲁敏早已经转换了几回赛道了。她不愿意将自己的作品都贴上“邮票大小”的地方标签。因此,她把文字从东坝乡撤离,搬到城市,再搬到荷尔蒙上,下一次,她会停在哪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很喜欢鲁敏在《小说的腔调》里写读小说的感受:“正所谓耍狠容易、收场难,尤其作为同行,不免一边看她耍狠一边抿着嘴不敢叫好,因为生怕她行进到后面,散了。”这里的她是指叶弥。叶弥的小说也让我心醉。读到这里的时候,我意识到即便是写透了小说人生的作家,读他人的小说也有这样揪心的时刻。很有趣。更因为有类似的揪心(我曾经质疑过自己是否是替作者操空心),愈发喜欢鲁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鲁敏相信背道而驰与缘木求鱼,相信人始终不会被理解的隔阂,相信理想与现实的冰炭不同。(《我想表达无可慰籍的人生迷境——与傅小平的对话》)这一点,实在太过于清醒,有心灰意冷的意味。或许,我还只是明白,不到真的相信的地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