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海新波，再读朝鲜

孙晓红

自2005年4月到2019年5月，包括在朝鲜工作期间，我进出朝鲜至少8次。一般情况下出访某国，我不会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还重复访问，但朝鲜对我一直有吸引力，即使退休仍忍不住再走一趟。此话要从头说起。 2006年8月，父亲病重期间得知我被派往中国驻朝鲜大使馆工作，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置疑＂为什么让你去朝鲜？＂而是问我：你不懂朝语，怎么读懂朝鲜这本书？他还说：中朝两国是鲜血凝成的友谊，必须要搞好关系！是啊，怎么读懂朝鲜这本书？怎么搞好关系？ 同年底，料理完父亲的后事，我带着失去父亲的悲伤和他提出的两个问题，辞别多病的母亲，前往驻朝使馆赴任文化参赞。虽然工作不知从何入手，但父亲叮咛在心，且从小受＂雄纠纠，气昂昂＂歌曲的影响，中朝友好的意识早已刻在心里；加之曾与金正日有过接触，知道他对中国文化有所了解，心里多少有了点底儿：文化可以有所作为！虽不懂朝语，但真诚会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用心、用情去读朝鲜这本书；用信任和理解去呵护两国间血凝的友谊，我应该可以。 我上任时，正值联合国因朝鲜核试验对其实施严厉制裁，国际社会对朝一片谴责之声，中方有关部门对此也有明确表态，中朝关系降至冰点。这个节骨眼赴朝上任对我是个挑战。 父亲和一些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同志认为，中朝之间是非同一般的国家关系；中国任何时候都不应站到朝鲜的对立面，至少不能跟美国一个鼻孔出气。用他的话说：＂屁股不要坐在美国的板凳上！＂我特别理解，因为他曾在抗美援朝时期到过朝鲜，对美帝国主义在朝鲜的暴行有着切肤痛恨，对朝鲜人民怀有兄弟般的感情。于是，我带着先入为主的想法赴任，把＂唇齿相依、血浓于水＂的定义铭刻在心，并融入到后来的工作中。 两年半的时间里也许书没读好，但事干了不少。朝政府在我离任3年后为我颁发了二级友谊勋章。 距离我最后一次去朝鲜至今又过了将近7年，但往事并不如烟，一个个难忘的时刻时常浮现眼前： 　　2005年4月，受文化部派遣，我率杭州歌舞团赴朝鲜参加平壤第23届＂四月之春＂友谊艺术节，那是朝鲜为庆祝开国元勋金日成诞辰（ 1912年4月15日）确定的国家节日＂太阳节＂。4月14日我与时任驻朝大使武东和一起陪同时任朝最高领导人金正日观看杭歌的演出，并回答了他关于演出节目的询问。演出结束后金正日接见全体人员并合影 　　首次访问朝鲜，与金正日的近距离接触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他平易近人，且健谈；他懂音乐，懂电影，了解中国文化。据说朝鲜歌剧《血海》和《卖花姑娘》中的曲目，都是他亲自从众多歌曲中选定的，并指导这两部歌剧拍成电影。终于明白为什么朝鲜人民称金日成为伟大领袖，称金正日为敬爱的指导者了。通过交谈得知金正日对中国的文化艺术感兴趣。金正日高度评价杭州歌舞团的演出 　　到任半个多月内，除随前任文化参赞张永文拜会朝鲜有关单位外，我基本不出使馆大门，双方没有什么交流活动，可谓＂猫冬＂。 2007年1月中旬，使馆借山西电影制片厂厂长李水合送给金正日的电影《暖春》打破僵局。这部在中国反响平平的影片在朝鲜尤如一枚催泪弹，使朝鲜上至政府官员，下至普通百姓，人人泪水纵横，欲罢不能。双方关系随之解冻，逐渐回暖。同年3月4日，金正日应时任中国驻朝大使刘晓明邀请，到中国使馆做客，并与全体馆员合影。我与金正日第二次握手 　　2008 年初，为落实北京奥运火炬接力平壤传递任务，使馆上下全力以赴与朝方有关单位对接。由于朝方从未办过此类活动，不知如何配合，迟迟没有进入状态。3月1日刘大使再次邀请金正日到使馆作客，请他关注此事。他再一次与馆员合影，于是有了我与他的第三次握手。 此后朝方积极性大大提升，从最初的不以为然，不知如何入手，到后来脑洞大开，积极配合，且特别给力，最终于4月29日办成了受到多方肯定的＂最成功、最出色＂的北京奥运火炬境外传递活动。我在奥运火炬平壤传递启动仪式现场 　　2008年6月，时任国家副主席习近平同志访问朝鲜，到使馆接见馆员并合影。访问结束后我们到顺安机场送他回国。习近平同志与我握手 　　经过多方努力和配合，在2008年10月志愿军入朝纪念日之际，促成以宋琨为团长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空政文工团一行98人到访平壤，演出民族舞剧《红梅赞》。当空军的两架飞机（一架客机，一架运输机）落地平壤顺安机场时，我由衷地感叹：祖国牛！中国空军牛！ 朝方特别配合，220吨道具顺利通关，并由6辆大型集装车运至东平壤大剧院。朝方在后台为演职人员备有水果和点心，并配有招待员现场提供服务。这在朝鲜是极为罕见的礼遇。 这次演出是继2002年中国上海芭蕾舞团《白毛女》访朝后的又一大型舞剧到访平壤，引起轰动。剧场坐无虚席，走廊和过道上都是观众，反响极为热烈。我与饰演江姐的演员在剧院入口广告前 　　2009年5月我离任回国，到中国对外文化集团公司任职。同年9月底受文化部委派，与时任外联局副局长李鸿一起，率由广州战士杂技团和辽宁芭蕾舞团组成的中国艺术团，随温家宝总理率的中国政府代表团赴朝鲜参加＂中朝友好年＂闭幕活动。　 10月3日下午，朝方安排全团在平壤大剧场观看朝版歌剧《红楼梦》，恰逢金正日陪同温总理同场观看。演出中场休息时两位领导人专门接见我。温总理说，金正日同志跟我说，你给予《红楼梦》很多帮助，还送了2个大红灯笼。我说：您都知道了？这不算什么。金正日对我说：感谢你对《红楼梦》做出的努力。我嘴上说：应该的！但心想，我们送的何止是灯笼？而是从服装、布景和道具，到派专家现场指导，都给予真诚且充分的援助。但我还是谦虚地表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的确，中方不过就是顺应朝方用自己的艺术手法和表现方式，排演中国文化经典的愿望，为其提供了鼎力支持。这次有了与金正日的第四次握手。10月6日温总理接见中国艺术团全体成员 　　2010年5月3日，朝版歌剧《红楼梦》剧组一行198人抵达北京，开启为期80多天的中国巡演。5月7日《红》剧在北京电视台剧场首演，时任国家领导人李长春、刘云山、刘延东和李源潮等出席观看。《红楼梦》朝文名字和宝玉与黛玉剧照 　　朝方在《红楼梦》中国巡演途中着手《梁山伯与祝英台》创作，并提出协助其寻找相关资料的请求。我欣然接受，随即到新华书店寻找尽可能全的影视和文字资料，并通过其驻华使馆转送。排演过程中，中方仍然予以积极支持和援助。　　2011年10月21日，朝版歌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剧组一行185人经丹东，转赴长春，开启为期80多天的中国巡演。《梁祝》演出现场显示的朝文和中文剧名 　　12月19日《梁》剧巡演至重庆时意外发生，朝鲜宣布金正日于17日突然去世的消息。当时我正在韩国出差，时任驻韩文化参赞兼文化中心主任沈晓刚和我都十分震惊，立即求证，并想到朝团可能要回国治丧，办完后事再返回中国巡演。随即联系国内，得知朝方确实已通知中方立即停演，全团尽快返回平壤，中方正着手与铁路部门协调回朝事宜。我顿时无语。如果我在国内也许会请朝方慎重考虑，劝其不要回国，或者不是全团而只是领导回去。但我不在，不直接见面就不能商量，只有听之任之了。 大约几小时之后接到消息，该团朝方陪同吴福顺通知中演公司亚洲部总监袁正，《梁》团接到国内指示，中心意思：为完成金正日将军的嘱托，朝鲜血海歌剧团《梁山伯与祝英台》剧组继续按计划执行在中国的演出任务！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吗？听到这个消息我激动得泪奔，一为金正日的突然去世，二为此决定解除了之前抛给中方的巨大难题。冥冥之中感觉金正日的在天之灵帮助了我们！试想早已确定近200人的旅程和事先经过铁路部门批准加挂的专用车厢岂能说变就变？即刻整出返回平壤的列车谈何容易？再者取消演出打乱后续城市的既定行程，造成的后果和损失都无法预测。停演回国的动静实在太大了，何况人已往生，一群演员赶回去除了悲痛和恸哭之外能做什么？但谁又能阻止家人回家奔丧呢？所以，朝方的最终决定理性而英明，客观且现实，顿时让我对金正日的继任者隆重地高看一眼！ 事实证明，朝版歌剧《红楼梦》和《梁祝》不仅受到朝鲜观众追捧，中国观众也很欣赏。两剧在华演出均创下外国艺术团在中国巡演的多项纪录，可以说是中国文化走出去的成功案例。 　　《梁祝》访华时血海歌剧团又开始构思创作朝版歌剧《白毛女》。该团巡演至北京，提出希望拜会贺敬之老部长，了解他当年参与创作《白毛女》的情况。 2011年11月11日我陪同《梁祝》团团长（朝党中央宣传部副部长权赫峰）和血海歌剧团主创人员，到贺老家中拜会，获取了关于创作《白毛女》的宝贵建议。 贺老当时已经88岁，头脑清醒，思维敏捷。他从当年创作《白毛女》的时代背景，到具体组织、执笔创作和演出情况都向朝方做了介绍。他特别强调，《白毛女》创作的核心是：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 他又说：＂去年我和柯岩一起看了你们的歌剧《红楼梦》，要是今年能一起看《梁祝》该多好啊！可是柯岩巳经病重住院3个月了，现己陷入深度昏迷，两个孩子在陪伴她。＂贺老心里念着病床上的夫人，脸上流露出浓浓的的牵挂。怕他激动我赶紧安抚，转移话题，以平复他的情绪。临别他赠送朝方一套自己的作品全集，并说《白毛女》在第五卷中。相信贺老的介绍对朝方的创作肯定有很强的指导意义。 受朝方委托，我把能收集到的有关《白毛女》影视和文字资料再次通过朝驻华使馆转呈给血海歌剧团。我知道，排演《白毛女》肯定也是金正日的动意。随着金正日离世时间久去，我以为此项目不了了之了。出乎意料的是朝方竟于2018年编排完成，并在10月中国政府文化代表团访朝时精彩呈现。听到这个消息我惊诧不已，没想到朝方在继承领袖遗志方面如此执着，如此一脉相承！虽然很遗憾我没能一睹朝版歌剧《白毛女》的风采，但听看了的人说很棒，我深感欣慰，必竟当年的努力和付出有了结果。 贺敬之老部长在家中会见权赫𡶶及朝《白毛女》创作组成员 　　2012年4月，受文化部委派，我率由总政歌舞团和内蒙古杂技团组成的中国艺术团，参加平壤第28届＂四月之春＂友谊艺术节。因人太多，只记住总政歌舞团雷佳、王宏伟、张英席、谭晶等歌唱演员。 活动期间，在平壤万寿台议事堂接受朝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副委员长杨亨燮代表朝政府给我颁发的朝鲜国家二级友谊勋章。他说这是遵从金正日的嘱托，表彰我为朝版歌剧《红楼梦》和《梁祝》排演，并圆满完成中国巡演所做的贡献。贡献过奖了，但支持和帮助确实不含糊。朝鲜有情有义，我接受！ 我与杨亨燮和时任中国驻朝大使刘洪才及曾经的搭档李少鹏等合影 任满回国后发现，我在朝鲜常驻两年半，并多次到访，居然除了平壤和开城之外，没去过什么朝鲜其他地方。于是，应友人之邀，2019年5月29日13时25分，我随以上海某民企老板王荣铭为团长的参访团，乘坐国航CA121次航班再度飞往平壤，开启我第八次入朝之旅。 此行与以往不同的是我没有任务，没有压力，是个轻松的访客。虽是故地重游，依然有所期待。下面记述的主要是这次走访的地方，以及触景引起的回忆。我们此次乘坐的飞机 进入朝鲜，手机除了可以照相之外，其它功能都被屏蔽。这比以前不允许带手机入境进步多了。 离京时获朝方入境证，仅限一次性使用，在平壤机场办完入境手续即被收回。我事先拍下入朝证留作纪念 　　平壤顺安机场自我离开后在原址翻建，并于2015年重新启用。与早前同名机场相比，其外观、功能和设施都有着彻底的改观，大有与国际接轨的味道。我们走下飞机，通过廊桥直抵宽敞明亮的候机大厅，顺利地办理了入境手续。候机楼外观 　　朝鲜中国商会会长梁彤军和平壤高丽国际旅行社的陪同小李、小韩已经等候多时。此行我们除了平壤，还将访问桧仓、元山、板门店等地。桧仓和元山是我一直想去却没有机会去的地方。这辆高丽航空公司的大巴车是我们此行朝鲜唯一的交通工具 年轻司机小周驾驶它载着我们每天早出晚归，单程路途短则2个小时，长则4个多小时，往返于平壤至相关城市或反复穿梭于平壤市区。无论是崎岖坎坷的山路，还是平坦开阔的大道，他都凝心聚神，一丝不苟地手执方向盘。客人在车上睡了一觉又一觉，他却一直保持状态，稳稳驾驶，仅有的休息是客人途中方便时借机抽支烟解解乏。他的耐力令人佩服！小周每天清洁爱车 　　此行下榻的是位于平壤市中心的高丽酒店，五星级。我在平壤工作期间无数次光顾这里。因是涉外酒店，当时人很少。这次发现酒店客人很多，绝大部分是中国游客，没什么西方面孔。 入住小套房。进门左侧是衣柜和冰箱组合，里面卧室采光良好，卧具洁净；外面是梳妆台和卫生间；右侧客厅里有一组转角沙发，配有电视机、电热水壶和茶杯等。总体感觉整洁、舒适．温馨、实用。以前陪同中国代表团也住过这样的房间，但都早出晚归，从没认真观察过。仰拍高丽酒店外观 　　平壤街道干净得找不到一张纸屑，见不到一只烟蒂，看不到一丝痰渍，这点我多年前就有所见识。如今街头车多了，人也多了，可街面上依然洁净清爽。爱干净，讲卫生是朝鲜的民族习惯。平壤街景 　　平壤仍鲜有私家车，公交车和地铁是市民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街头的出租车明显比以前多了 　　1959年10月建成的纪念抗美援朝战争中牺牲烈士的中朝友谊塔，位于平壤牡丹峰北麓丁字路口，距离中国驻朝鲜使馆仅几百米。这里草木青葱，风景秀美，空气宜人，是我在朝工作期间常来的地方。到访平壤的中国人会到这里祭奠先烈 　　位于平壤万寿台丘岗上的千里马铜雕完成于1961年4月15日（金日成诞辰49周年），带有翅膀的飞马上骑着2个青年是我儿时认识朝鲜的标记物。＂千里马＂象征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象征着日行千里的超凡耐力。从万寿台纪念碑广场拍下千里马铜像 　　途经位于牡丹峰北侧的凯旋门建于1982年4月15日（金日成70岁诞辰日），与朝中友谊塔相对。这是从机场进入平壤市区的必经之地。母亲和女儿2007年5月到访平壤时在此留下温暖的回忆。与母亲在凯旋门前合影 　　金正日去世后，万寿台纪念碑广场的领袖铜像从一位变成二位。这里是朝鲜人民心目中的圣地，年轻人结婚定要到这里献花，向领袖表示感激和敬意。我们拜谒之时日已偏西，阳光在背后，正面看不清脸，这是后来在车上抓拍的一张照片。因距离太远，四条电线横在画面中很煞风景，还好没有遮挡住领导人的脸。远拍万寿台纪念碑广场 　　金日成广场西侧检阅台前并排悬挂两位前国家领导人照片，后面高高的绿顶建筑是人民大学习堂，暨朝鲜国家图书馆。2007年9月，时任中国文化部副部长周和平访朝时赠送这里一大批中文图书，极大地充实了大学习堂的中文书库，并推进了其与中国国家图书馆的联系。抓拍的金日成广场西侧 　　这座看上去敦实厚重的大屋顶建筑是平壤大剧场，完成于1960年，是我当年经常走访的地方。它是血海歌剧团创作、排练及演出的专用场所。《卖花姑娘》、《血海》、《党的好女儿》等歌剧均出自这里。由我们协助编排的朝版歌剧巜红楼梦》和《梁祝》也在这儿完成排练和演出。这里经常被用作＂四月之春＂友谊艺术节开幕式场地。途中抓拍的平壤大剧场多半部 　　途经平壤第一百货商场路口往西，是看上去其貌不扬的万寿台艺术剧场。那是朝鲜著名的万寿台艺术团专用剧场，也是朝党最高领导人观看演出的地方。2005年4月14日就昰在这个剧场，我和时任中国驻朝大使武东和，陪同金正日观看中国杭州歌舞团的演出。 记得那天零点过后，我和杭州歌舞团团长崔巍在驻地羊角岛饭店被朝党宣传部副部长权赫𡶶紧急约见。他含蓄地问我们愿不愿意从烽火剧场移运道具和器材到别的剧场演出？没说为什么，也不是硬性下命令，完全是商量的口气，让我们考虑考虑。其实他内心早已笃定：没的商量！我和崔团长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点儿发懵，没有即刻回答。犹豫片刻我猛然间意识到可能是这个原因，赶紧和崔团长交换了意见，即刻拍板，搬！马上搬！在朝鲜，领袖的意旨一旦产生，所有相关部门会拼命去落实；中国也有排除万难争取胜利的传统和实力。原本团员都已休息，甚至进入梦乡，但团长毫不留情地拉上舞美队即刻去剧场，连夜拆台、转场装台，保证了当天下午的演出顺利进行。 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不能去杭州团演出的剧场看，而要那么大费周折地换场地？是为安全？还是为让中方体会到特殊礼遇？不过从第二天开始，中国艺术团的大巴车被排到艺术节大车队的首位，还给我配了一辆小卧车。其实我更愿意跟团坐大车，但朝方认为你被最高领导人专门接见过就是朝鲜尊贵的客人，要受到特别尊敬。无奈，只好客随主便，但没两天，我还是坐回大巴车上。这是万寿台艺术剧场外观 　　抵达平壤当晚，梁会长在位于大同江畔的柳京馆设宴款待全团，并与时任文化参赞崔明峰见了一面。柳京馆前台 馆内巨大的圆桌可以围坐至少30人 　　席间朝鲜服务员演唱中朝文歌曲。她们大都是艺术大学的毕业生，懂中文，会乐器，端茶送菜之外承担现场演出任务。其表演水平绝不逊色于专业演员。随行的军科退休将军杨志远和夫人郑娅宁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金日成将军之歌》歌篇引吭高歌，对朝鲜开国领袖的尊敬溢于言表。 刘将军夫妇和老胡献歌 　　5月30日，经过4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到达位于朝鲜平安南道桧仓郡的志愿军烈士陵园。我虽在朝工作数年，但从未到过这里。这座由苍松翠柏环绕的山坡上安葬着包括毛泽东主席长子毛岸英在内的134位烈士的遗骸，因此牵动着亿万中国赤子之心。如今的路况尚且如此，2009年温总理来时路况只可能比现在更糟，不知他是如何经受住这条艰辛之路考验的？这里实际距离平壤不很遥远，只是山路多，且道路崎岖粗陋，耗时长。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一般旅游团不安排来这里参访。 全体人员怀着崇敬之心向纪念碑敬献花篮，肃立默哀，并将鲜花围献在毛岸英烈士塑像周围。现场合影 　　当年志愿军司令部指挥所暗洞的里面很深、很阴、很凉，是当年志愿军将一个废弃的矿道改建而成，现在是史迹地陈列馆。如果当年毛岸英在这个洞里藏身，也许就不会牺牲了。可惜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事后的如果和也许。指挥所入口 　　在当年志愿军开会的礼堂里，左右墙上有多幅彭德怀和金日成当年在一起的工作照片。老胡留言：中朝人民用鲜血凝成的友谊万古长青！老胡在留言 　　返回平壤途中偶遇交通事故，迎面开来一大轿车滑进边沟。当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动员大家下车助推那辆轿车的时候，一辆卡车从前面倒到落沟轿车后面，对其施以救援。　　卡车与我们车同向行驶，显然是过去了又倒回来，套上绳索，分分钟就将轿车拖回路面，而后驶离现场。一看便知卡车和轿车上都备有拖车工具，估计这种事情经常发生。画面里那位身着黑白条纹短衫的女士站在车头，或是指挥，或是帮忙，总之看似是个能干的人。落沟车等待救援 　　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我想起初到平壤的一段往事。那是2007年的五一假期，我开车带着母亲和女儿参观金正日花展。离开展馆不远的路上我发现车胎爆裂，无法行驶，只好下车换备胎。虽然开车年头不短，但换胎的经历不多。当我笨手笨脚换不了胎的当口，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我车前面，一位朝鲜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又回到车里，接着车上的司机走到我旁边，二话不说三下两下帮我换好了备胎，之后开车驶离，没有任何语言和表情，也没有给我向他致谢的时间。我猜坐车的是位领导，看到坏车的司机是中国人还是个女士，遂施以援手；或是路见有人受困，慷慨助援是朝鲜的民族本色！不管怎样，这个暖心的场景让我感受到朝鲜民众的质朴和善良。此景一直保存于我的平壤记忆之中。女儿拍下我当时的狼狈模样 　　时值夏季插秧季节，平壤至各地沿途路边大片大片平坦而葱绿的农田里都是忙碌的劳动者。陪同小韩告诉我们，农忙时所有吃饭的人都要支农，无论机关干部、军人、教师和学生必须下大田劳动。陪同翻译李春姑娘就是从支农现场被召回平壤接待我们参访团的。在朝工作期间很少注意农村的劳动场景。田间地头彩旗和标语鼓舞士气 　　只要有领袖铜像的地方，每天都有民众献花。到过朝鲜的人会发现，民众对领袖的崇敬之情是发自内心的真诚表达。这是南浦西海水闸附近的双领袖铜像 　　朝鲜随处可见这种方尖碑，又叫永生塔，上面刻有金日成和金正日同志永垂不朽之类的文字。方尖碑表达人民对领袖的崇敬和缅怀 夜晚行走在未来科学大街，两边是漂亮的住宅楼。翻译小李说，这是专为科学工作者们提供的拎包入住的住宅区。那座最亮的住宅楼高70层 路边造型新颖的高层建筑是金日成综合大学教师宿舍，矮的是个科研所 很多住宅楼门前都有儿童娱乐设施 　　5月31日，驱车2个多小时到达开城，参观板门店军事分界线。谈判小屋已经不允许参观者进入，只好在板门阁上照张小屋和韩国哨所的照片。军事管制区须跟随现役军人指挥行动 　　立在军事分界线的金日成绝笔手书纪念碑。他签完此字的第二天，即1994年7月8日猝然离世 　　这个用水泥制成的墩子架在通往军事分界线的路口侧面，一旦有情况可以在一秒钟内滚落，阻断敌人的入侵之路。 　　门楣上朝文＂自主统一＂四个大字，是朝鲜全国上下坚定不移的意志和决心 　　开城高丽成钧馆是朝鲜的国子监。开城我去过若干次，但这地方是第一次来。 成均馆‌是朝鲜半岛高丽王朝时期的国家最高教育机构，于公元992年‌高丽文宗时期始建，初名为＂国子监＂。1310年‌更名为“成均馆”，取自《周礼》“成人才之未就，均风俗之不齐”‌‌‌。1592年‌原建筑毁于倭乱，1602–1610年‌重建，保存至今。成均馆大门外景 　　通往开城路上的三大宪章纪念塔是平壤与开城之间重要的地标性建筑 　　6月1日参观江西天然水厂，这里产的带气泉水远销海外，为朝赚取可观的外汇。　 这口泉眼日夜不停喷出含有丰富营养的泉水，可直接饮用。 　　六一那天巧遇南浦一社区正在举办庆祝儿童节的活动，孩子们兴致勃勃地吃着冰棒，喝着饮料，观看台上孩子表演。 　　这张漫画体现出朝爱国主义教育从娃娃抓起 西海水闸建在大同江入海口，有效解决了大同江的水患 　　6月2日一早前往元山。这座位于东海岸的城市目前正在进行旅游胜地的开发。元山距离平壤约4个半小时的车程，13点多抵达位于山坳里的马息岭宾馆。 这是专为滑雪爱好者开设的五星级超豪华酒店，配有泳池、桑拿、按摩房等和相关服务。 　　房间阳台外望满眼绿色，若干条滑雪道清𥇦可见。想必冬季这里是滑雪爱好者的佳选目的地。 　　滑雪场示意图显示，缆车、休息站等一应俱全。目前只接待外国游客，不对本国民众开放。 　　元山松涛园国际夏令营接纳全国各地少年儿童，同时举办国际夏令营活动，邀请外国少年儿童参加。其设施和功能比较完善，管理有序，活动内容丰富。儿童驻营一期10天至15天不等。该营的导游图 　　营内办公楼前有一组群雕，看图说话是：领袖和孩子们。孩子在朝地位很高，既使国家经济最困难的时候，每个孩子每天都保证有一袋免费豆奶。这也是为什么孩子总称领袖为父亲的原因之一吧！办公楼和群雕 　　营内有水上乐园、水族馆。水族馆进口处图示朝鲜半岛周围海域的各种鱼类 　　营内还有室内游泳池和篮球馆。露天运动场的跑道外侧是观众席，不用时座位都用帆布罩起，防晒、防雨又防尘。 元山农业大学院里有一棵百年古树需三个成人伸展手臂才能合围 院内见到一辆朝产布谷鸟牌小轿车 　　漫步元山海滨，很多人下班后来到这里找乐儿。两个身着校服的少先队员在海边捉小蟹 捕捞现场出售刚刚上岸的海货，三五成群的当地人自带啤酒，现烤现吃。便携式鼓风机助力烧烤 　　这一盆鱼是用盆边绿绳上的挂钩和诱饵一条条钓到的。目睹渔民收钩的过程，体会到每条鱼的来之不易。出售的海货收入不归个人，归集体所有。 　　返回平壤观看了久违的平壤杂技馆上演的精彩节目。这座建筑见证了很多中国杂技团的精彩演出。虽然门脸儿一般，但内部设施功能齐全，可演高空杂技、水上和冰上杂技，还可进行马术表演。杂技馆入口处人很多 　　最吸引眼球的当属高空节目。在国际比赛中，朝鲜的＂空中飞人＂经常夺得金牌。正在表演＂空中飞人＂节目 途经位于平壤万寿台铜像广场附近的人民大剧院是新建的剧场，看似有现代气息。 　　途经平壤火车站，始建于1906年，后因战争受损，1953年后修复，使用至今。 　　途经著名的柳京饭店。该酒店自1987年开工以来一直没有投入使用，但却是平壤的地标建筑之一。当年朝方在这座建筑里放过焰火，真让人担心楼体被震松导致坍塌。当时顶上有辆吊车，后被其他建筑物替代。这么多年的烂尾楼，不知道还有沒有启用的可能？已被装修了的柳京饭店 　　位于平壤市中心大同江畔，与金日成广场隔岸相对的主体思想塔‌建成于1982年4月15日（金日成70岁寿辰），塔高‌170米‌（塔身150米，火炬20米），火炬‌昼夜闪亮，不受停电影响，象征主体思想永放光辉。 主体思想主要内涵‌是：人是一切的主人，人决定一切‌；人民群众是历史的主体，是推动革命与建设的根本力量。 塔前一组铜像表示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共同擎起朝鲜劳动党党徽。党徽由锤子、镰刀和毛笔组成。毛笔居中，喻意劳动党由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组成，其中知识的作用尤为重要。 塔两侧的楼顶上分别镶有朝文＂一心＂和＂团结＂，共同合成口号：一心团结。这个口号在很多建筑物上都能看到。它凝聚着朝鲜人民意志，召唤军民齐心协力，不畏强敌，随时准备迎难而上！全团与导游李春和小韩在金日成广场合影 　　从主体思想塔顶层可见位于绫锣岛上的五一体育场，这是大型团体操和艺术演出《阿里郎》的专用场地。可惜这次只差一天与巜阿里郎》失之交臂。演出4号开始，我们3号离开。可容纳15万人的五一体育场 　　《阿里郎》票价自800至3000元人民币之间不等，概无赠票。从这点上看，《阿里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化产业项目。＂阿里郎＂三个大字和冉冉升起的太阳均是背景台上5万学生现场翻板的效果 　　傍晚在大同江游轮上晚歺。游轮出发码头在大同门遗址旁，自北向南行驶，途径主体思想塔、大同江铁桥，在羊角岛酒店附近折返，时长一小时。大同号游轮 　　船上服务员兼歌手、乐手演出专业并富有感染力。大家只顾欣赏表演、美食和美女，竟忘记去甲板欣赏大同江夜景，一个小时全憋在船仓里了。 夜幕下码头上烧烤店的生意红火，客人基本是平壤当地市民。游轮上团员兴奋地与姑娘互动 　　6月3日体验平壤市民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地铁。平壤地铁深入地下120米 　　外国游客可免费体验二站地铁，但需由当地旅行社统一安排。地铁车厢很干净 　　在金日成故居万景台，好友们虔诚地饮下金日成主席当年饮过的井水 　　回到我曾工作生活的地方备感亲切。全团在我曾经工作的办公室窗下，与梁会长、崔参赞和张观微等朋友们合影。 　　6月3日17:20(北京时间 18:20)，带着对朝鲜的新体验登上CA122次航班返京。再见平壤！再见朝鲜！ 　　我觉得朝鲜是一本有时简单到透明，一看就明白，有时复杂到即使你翻阅无数遍依然无法读懂的书。尊重他，平等相待，商量着来，事情都好办；顶着走，居高临下，呛着干，好办的事也办不成。 　　因眼睛不适，头脑木讷，边写边忆，零敲碎打，故有层次不清䀿，结构不严谨，语言不精练之缺憾，加之不会适配可心的音乐，又不想凑合，大家只能哑读。求谅解，并谢谢您的耐心！ 拖了近7年才结束这篇记叙，完全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些关于朝鲜的记忆。 完成于2026年4月15日（好巧不巧，刚好今天是金日成诞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