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孜尔石窟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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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0月底南疆之行，还有一站是游览克孜尔石窟。石窟坐落于拜城县克孜尔乡明屋达格山的断崖之上，始建于公元三世纪，是我国现存最早、规模最大、洞窟类型最为完备的佛教石窟寺遗存。它以独具特色的洞窟形制与龟兹壁画风格闻名，是佛教由西域向东传播轨迹的重要见证。1961年，克孜尔石窟被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如今已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我们慕名而往。

进入景区大门后，沿着一条笔直的白杨树大道走了10多分钟，‌来到鸠摩罗什雕像圆形小广场 ‌‌。站在这里，远眺崖壁上层层叠叠的石窟，场面蔚为壮观。

鸠摩罗什尊者（公元344–413年），出生于龟兹，他推动大乘佛教在克孜尔的兴起，克孜尔石窟的壁画中，许多题材是依据他的译本绘制。雕像静坐于石窟谷西区前，仿佛守护着这片千年佛国，更象征着龟兹作为佛教东传起点的历史地位。

克孜尔石窟按自然区域分为谷东、谷西、谷内、后山等4谷7区段，绵延约3公里，已编号的有236个洞窟。目前仅开放谷西4区段。谷西洞窟是最早开凿的，而且是壁画保存较完整的代表性窟龛。

按照景区规定，游客10人一组分批次进入参观。我们沿着石阶拾级而上，黄土崖壁层层错落，洞窟依山开凿。秋日阳光洒在斑驳岩壁上，栈道蜿蜒向前，一步步走近尘封千年的佛国秘境。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先后参观了编号8、10、27、32、34、38等六个洞窟。每个洞窟均有讲解员讲解，我们跟随着讲解员的脚步，仔细聆听每一幅壁画背后的故事。窟内禁止拍照，相关场景与壁画，只能事后在龟兹石窟博物馆补拍，再从网络下载图片补充到美篇中。

首先进入第8窟，讲解员介绍，该窟称为十六佩剑者窟，开凿于公元7世纪，是中心柱窟，石柱为塔，用于信徒绕塔礼拜，这是龟兹石窟最具代表性的形制。前室已坍塌，眼前是主室与后室遗存。

主室券顶绘有龟兹独创的菱格佛教故事画。入口上方飞天凸显本土特色。

甬道原绘十六身佩剑武士供养人，20世纪初被德国探险队剥走，现藏于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

走进第27窟，该窟为多龛窟，始建于五世纪，原为方形窟，7世纪改建成中心柱窟，主室为平棋顶，甬道与后室相连，四壁布满佛龛，曾被称作“千佛窟”，虽塑像全无，仍能窥见龟兹石窟的规制演变。

讲解员轻声讲解，窟内最珍贵的遗存是前壁上方残存的闻法天人与弥勒兜率天宫说法图残片。壁画中天人衣袂飘逸、神态沉静，铁线描法均匀有力，凹凸晕染层次分明，是典型的龟兹绘画艺术，印证着丝路中西绘画技法的交融。

后甬道壁面，依稀可见八王分舍利等佛传故事残迹。讲解员细说典故：八王止戈向善，传递着和合共生的智慧。壁画残存，尘封着千年信仰；盗掘之痕，满目疮痍，令人痛心疾首。

接着，跟随讲解员步入第32窟，这是5世纪开凿的中心柱窟。讲解员轻声介绍，洞窟分主室与甬道，正壁佛龛塑像早已不存，唯有券顶菱格壁画是珍贵看点。她指着窟顶的菱形格构图说，这是龟兹壁画独有的艺术形式，一格一故事，此窟以因缘故事为主，讲述因果轮回与向善之道。

讲解员逐一解读经典壁画：罗云洗佛足孝亲敬师，丑陋比丘心善胜貌相，小儿散花供养显虔诚本心，佛度恶牛喻慈悲化暴戾，提婆达多砸佛警世人弃恶从善。听罢，令人醍醐灌顶。

站在幽暗窟内听着讲解，回望斑驳壁画，这些故事不仅是佛教典籍的生动呈现，更藏着丝路文明的包容与智慧，让人在静默中读懂向善的永恒力量。

踏入第34窟时，在窟内幽暗光线里，千年壁画的青蓝与赭石色缓缓浮现。讲解员轻声说，该窟原为5世纪的僧房窟，7世纪改作中心柱窟，中心柱塔方整，前后甬道相连，是典型的佛殿形制。

这一洞窟很特别，纵券顶开阔，讲解员指着券顶中脊介绍，从门顶到佛龛，依次是日天、风神、游化佛、金翅鸟、雨龙、月天，构成完美的佛国天界图景。清晰展现了佛教的宇宙观。

主室券顶两侧的本生、因缘故事保存较好，白绿蓝棕交织，一格一世界。讲解员逐格细讲，有菩萨舍身救度的善举，有善报恶报轮回的警示，线条简练却神态生动，是龟兹小乘艺术的经典之作。

跟着讲解员踏入克孜尔第38窟，这是公元4世纪开凿的中心柱窟，又称“伎乐窟”“音乐家窟”。讲解员说，它是克孜尔早期经典洞窟，空间布局与壁画内容都藏着丝路文化密码。

洞窟为典型纵券顶中心柱结构，主室开阔，券顶如穹隆，券顶中脊绘天相图，两侧满布菱格故事画。左右壁分上下两层：上层为天宫伎乐图，下层绘说法图；讲解员特别提醒，窟内斑驳凿痕，是百年前外国探险队盗割壁画留下的痕迹。

最惊艳的是左右壁上方的天宫伎乐图：各绘7组、每组2位天人，呈现多种乐器演奏与乐舞造型，中原乐器与西域、印度乐舞在此交融共生，这是丝路文化最生动的一页，更是龟兹乐的活化石。

听着讲解员讲述天相图、天宫伎乐、菱格故事画，眼前仿佛呈现“宇宙—乐舞—修行”三者合一的完美信仰空间。

后室与甬道绘有涅槃图：释迦侧卧，弟子悲泣，大迦叶抱脚痛哭，生动还原了佛陀入灭的情景。讲解员最后说：38窟留存的不只是壁画，更是龟兹人的精神世界——以乐供佛、以故事传法、以牺牲证悟。听完之后，仿佛千年乐舞与慈悲仍在石壁间回响。

最后跟着讲解员踏入第10窟，这是5世纪开凿的僧房窟，由侧甬道和居室组成，是供僧人禅修和起居的场所。洞窟形制简洁，无壁画与雕塑，居室内尚残存壁炉和土炕等生活设施，仿佛能窥见当年僧人的日常烟火气。现窟内的陈设与图文资料，用于纪念我国朝鲜族画家韩乐然先生。

讲解员讲述着窟内最珍贵的印记：画家韩乐然1947年留下的保护壁画题刻，一笔一画皆是对千年文明的守护。韩乐然是艺术家、革命者，更是艺术考古学者，是我国发掘、研究、整理克孜尔石窟的第一人，为石窟遗存保护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参观完六窟，深刻感受到克孜尔石窟形制丰富，除中心柱窟、多龛窟、方窟、僧房窟外，还有大像窟等类型，功能分明，不同的洞窟构成了一座完整的古代佛寺。它的凿建比敦煌石窟早约三百年，堪称中国石窟鼻祖，其形制为后世石窟开创了先河。

石窟壁画虽残缺严重，依旧震撼人心。尤以菱格画最为动人，画师将佛陀本生、因缘、传法故事凝于一方菱格，承载劝善惩恶、因果报应的佛教伦理。这座“西域的卢浮宫”，以高超画艺为后世留下珍贵艺术范式。

离开景区前，驻足在鸠摩罗什雕像小广场，回望凿刻千年的石窟，仿佛穿越回远古岁月。愉快的旅途与厚重的历史交织，将成为南疆之行中一段难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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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LK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