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美欧洲_艺术荣光照天下:卢浮宫内雕塑赏析(二)

翠兰

<p class="ql-block">巴黎有四大荣光,前已言之(参见此前发于美篇的拙作《巴黎荣光》、《神学荣光照四方》)。如果说凯旋门的荣光,是刻在石缝里的英雄赞歌;埃菲尔铁塔的荣光,是钢铁与浪漫的完美交融;巴黎圣母院的荣光,是宗教与信仰的灯塔;那么,卢浮宫的荣光,无疑是刻在大理石上的艺术史诗——八百春秋铸殿堂,奇珍万件韵悠长。蒙娜浅笑惊尘世,断臂维纳斯梦扬。卢浮宫收纳了人类文明最璀璨的瑰宝。当我站在玻璃金字塔下,阳光透过几何切面洒在广场上,仿佛能看见达芬奇在《蒙娜丽莎》的画布前沉思,维纳斯在断臂间诉说着千年的优雅。那些跨越时空的画作与雕塑,不仅是艺术家的心血,更是人类对美永恒的追求。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每一件藏品都在低语,讲述着不同文明的故事,而卢浮宫,就是这些故事的守护者和收藏馆。它如同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惊喜与感动,让艺术的光芒穿透岁月,照亮每一个慕名而来的心灵。</p><p class="ql-block">我在前两篇发于美篇的题名“人类艺术瑰宝”、“艺术圣殿品精华”的游记中,着重介绍了卢浮宫建筑装饰艺术与部分内外雕塑作品,本篇将续介卢浮宫陈列的古希腊罗马、意大利、法国的部分雕塑精品,旨在展示更多的卢浮宫艺术瑰宝。</p> 图为卢浮宫叙利馆一层的古希腊古风时期雕塑展区,集中呈现公元前7世纪至前5世纪希腊艺术从程式化向自然主义过渡的演变轨迹。该展厅以雅典卫城出土文物为核心,展现神庙附属雕塑的宗教功能与美学发展。图中左边第一尊正式名称《持花环的少女》(又称“波斯哈玛迪昂少女像”),约创作于公元前520年,高约1.45米,原为雅典卫城神庙前的还愿雕像,用于祭祀女神雅典娜,象征虔诚的献礼者。她身姿端庄,直立静穆,身穿典型的古风时期长袍,衣褶垂坠自然,头发以细密卷纹盘于头顶,发髻后垂带饰,整体呈现出古希腊“少女像”的标准范式。她左手弯曲于胸前,手中持有一个花环,象征对神明的敬献;右手自然下垂,手掌虽指尖残缺,但仍保留着古风时期“古风式微笑”的端庄神情。这种姿态是古希腊“科瑞”雕像的典型特征,代表未婚贵族少女作为宗教仪式中的中介者。 这是陈列在卢浮宫德农馆古希腊罗马雕塑展厅的《格里法达的石狮》雕塑作品,作为古希腊雕塑序列的“序幕”展出。约制作于4世纪,是一件公元前的古希腊大理石陵墓守卫雕像,原出土于今雅典附近的格里法达地区,是阿提卡本地贵族墓葬的守护象征,反映了古希腊人以狮子驱邪护灵的丧葬习俗。站立狮像采用彭特利库斯山大理石雕琢而成,整体比例协调,结构严谨。狮子呈站立姿态,前肢有力撑地,肌肉线条饱满而克制,展现出内在的力量感。头部高昂,口部微张,鼻梁扁平,双眼凝视前方,神情警觉而不失威严,既有写实的动物特征,又融入了古希腊艺术特有的理想化处理。 狮鬣以简洁的单线刻划表现,背部线条流畅,躯干结实,虽部分细节(如颞骨、脚爪)为现代修复,但整体仍保留了古典晚期雕塑“静穆的伟大”气质。此作品在艺术手法上与哈利卡纳苏斯的摩索拉斯王陵狮子雕塑风格相近,体现了古希腊晚期对动物形象的程式化与象征性表达,是研究古希腊雕塑从理想主义向现实细节过渡的重要实例。 图为陈列在叙利馆一层的古希腊古风时期雕塑展区的《编发狮身人像宝座》(又称“带翼狮身人首扶手石椅”)雕塑,整体风格属于古典晚期至希腊化初期(约公元前4世纪),原为某位祭司或神庙高级人物在宗教仪式中所使用的圣座,用于象征其沟通神人之间的地位。这件大理石宝座最引人注目的特征在于其靠背两侧雕刻着带翼飞龙,龙身蜿蜒向上,羽翼展开,呈现出守护与升腾之势。而两侧扶手则雕为狮身女首的石像,她们面容端庄,神情肃穆,均梳着两条清晰可见的发辫,发丝纹理细腻,极具写实感。这两位女性形象被认为是古希腊神话中的斯芬克斯变体,象征智慧、守护与神秘力量,常见于神庙与贵族墓葬入口作为守卫者。在古希腊艺术中,女性神祇或神圣守卫者梳着整齐的双辫,象征秩序、纯洁与神性智慧。这种发型常见于雅典娜等女神形象,代表理性与文明的力量。斯芬克斯作为守护者,其双辫暗示她不仅是威慑外敌的怪兽,更是神圣知识的持有者,与她提出谜语、考验行人的智慧角色相呼应。 石椅靠背纹饰为带翼飞龙,龙在古希腊语境中常代表原始混沌与地下力量,而翅膀则象征升腾、超越与神圣庇护。二者结合,寓意宝座主人具备驾驭混乱、通达天界的资格。飞龙盘绕于靠背,形成“守护之门”的视觉结构,暗喻使用者处于神力庇佑之下,也反映古希腊人对“人神中介者”地位的想象。石椅上的两类装饰,共同构建了一个神圣权威的视觉体系:斯芬克斯以智守门,飞龙以力护界,宝座因此不仅是权力的坐具,更是一件仪式性的“通神法器”。 图为陈列在卢浮宫叙利馆女像柱厅内的一件大型古罗马浮雕石瓮,正式名称《博尔盖塞花瓶》,高度(含底座)约 1.7米,直径达 1.35米,为巨型石瓮(古代用于混合葡萄酒与水,后作为园林装饰花瓶或收藏品使用 )。制作年代约在公元前40–30年,属古罗马共和国晚期作品,1569年出土于罗马的凯撒大帝庄园,后成为博尔盖塞家族收藏,故得名。 《博尔盖塞花瓶》在十八世纪欧洲新古典主义风潮中广受推崇,成为众多艺术家、建筑师临摹与引用的范本,甚至影响了凡尔赛宫园林装饰的设计。它不仅是实用器物的放大版(原为盛酒或祭祀用瓮),更是一件象征性极强的纪念碑式艺术品,充分体现了古罗马人对希腊神话的再诠释,以及将宗教、艺术与日常生活融合的审美趣味。作为“博尔盖塞收藏”的代表作之一,这个花瓶见证了文艺复兴以来欧洲贵族对古典文物的痴迷与系统性收藏史。 《博尔盖塞花瓶》采用高浮雕与浅浮雕结合的手法,人物凸出明显,衣纹与植物细节极为精细,体现出罗马石雕工匠的高超技艺。周身雕刻描绘的是酒神狄俄尼索斯及其随从的狂欢场景:中心人物为酒神本人,头戴葡萄藤冠,手持酒杯或权杖,神情沉醉;周围环绕着萨提尔(半人半羊的森林精灵)和女祭司迈娜德(狂喜的女信徒),众人或跳舞、或奏乐、或饮酒,场面热烈奔放。雕刻中融入大量自然元素:葡萄藤、常青藤、狮子、豹子等,象征生命力、丰收与迷狂的宗教体验。整体构图层次丰富,人物动态交错,展现出强烈的戏剧张力与巴洛克式的视觉动感。这一主题反映了古罗马对希腊酒神崇拜文化的继承与再创造,既是宗教仪式的视觉化呈现,也是贵族宴饮文化的艺术映射。<br> 这尊陈列在卢浮宫德农馆一层意大利雕塑厅内的《台伯河的化身》雕塑,创作年代约在古罗马帝国时期的公元1–2世纪,为希腊化风格的罗马复制品。原为罗马某公共喷泉或神庙装饰构件,十八世纪被发现后入藏卢浮宫。雕塑长约2.3米,斜卧姿态占据较大空间,具强烈视觉张力。台伯河在罗马神话中不仅是地理存在,更是国家命运的守护者。此雕塑将自然神格化,同时嵌入建城传说,强化“天命所归”的政治叙事。男子斜卧于岩石之上,体态放松而庄重,左臂倚靠丰饶角,右臂自然伸展,体现“河神休憩”的经典母题。丰饶角中溢出水果与谷物,象征台伯河流域的富饶与农业丰产。下方母狼正哺育两名婴儿——即罗马建城传说中的罗慕路斯与雷穆斯,是罗马民族起源的核心象征。<br> 此雕塑继承希腊化时期对人体解剖与动态平衡的精准把握,肌肉线条柔和而有力,体现“理想化现实主义”。衣褶与岩石的雕刻细腻,增强场景的层次感与叙事性。整体风格庄重而不失温情,是罗马帝国时期公共艺术中“神人共在”理念的典范。该雕塑常与《卢浮宫的尼罗河》并置展出,形成“两河对望”的展陈布局,象征罗马帝国两大文明母河——尼罗河与台伯河的对话。作为罗马帝国意识形态的艺术载体,它不仅展现自然崇拜,更传递“罗马因神佑而兴”的深层信息。 图为陈列在卢浮宫德农馆一层古希腊罗马雕塑展区内的《蒙德拉戈内的安提诺乌斯》胸像,创作于公元前130年,属于罗马帝国哈德良皇帝统治时期的杰出作品,距今已有近两千年历史。蒙德拉戈内是意大利坎帕尼亚大区卡塞塔省的一个市镇,表明此胸像的出土或收藏渊源。安提诺乌斯是罗马皇帝哈德良深爱的希腊青年,他去世后被神化,哈德良下令为其制作了超过千尊雕像。 这尊高达0.95米的特大型胸像,以理想化手法塑造其容貌——面容俊美、轮廓柔和、神情宁静,融合了希腊艺术对人体美的极致追求与罗马对个人纪念的重视。雕像被许多游客誉为卢浮宫“最漂亮的胸像”,其细腻的雕刻工艺展现出皮肤的光滑质感与肌肉的自然过渡,尤其是对眼部、鼻梁与嘴唇的刻画,极具生命力与神性的结合感。安提诺乌斯虽为凡人,却因皇帝的深情而被升格为神祇,此像不仅是肖像,更是一种神格化崇拜的体现。 这尊《布拉斯基的安提诺乌斯》雕像,创作于公元1–2世纪的罗马时期,为古希腊原作的罗马复制品,出土于法国西南部的佩泽纳斯附近地区。该作品属于罗马皇帝哈德良在情人安提诺乌斯去世后,下令为其制作的上千尊纪念雕像之一,是哈德良个人崇拜与帝国艺术结合的典型代表。雕像高达2.41米,以宏伟尺度展现安提诺乌斯作为“神化凡人”的崇高地位。 面部轮廓柔和而俊美,眉目低垂,神情静谧,带有沉思气质,既非完全的神性威严,也非凡俗的轻佻,而是一种介于人与神之间的“半神”状态,体现罗马帝国对“神化君主”与“理想青年”的审美融合。头发呈密集卷曲的波浪状,层层堆叠,富有装饰性,是哈德良时代典型的雕塑处理手法,象征神圣与不朽。有学者认为,其面部特征融合了阿波罗的俊美与狄俄尼索斯的迷醉感,暗示其兼具光明与神秘的双重神性。 这尊《阿格里帕》雕像,创作于公元前1世纪末至公元1世纪初,是古罗马帝国初期极具代表性的政治人物肖像,面部刻画高度写实,精准呈现阿格里帕中年时期的面容特征——深邃的眼窝、紧锁的眉头、坚毅的下颌线,以及额前深刻的皱纹,展现出长期征战与治国理政的沉思气质。发型典型罗马贵族式样,短发、分缝清晰,发丝雕刻细腻,体现“奥古斯都时代”男性精英的标准仪容,象征秩序与理性。目光坚定向前,眼神具有强烈的方向性与穿透力,传达出统帅般的决断力,是罗马肖像“心理真实”的典范。 《阿格里帕》雕像风格上承袭共和传统,延续罗马共和国晚期对祖先肖像的写实追求,强调个体特征而非美化,体现“真实即权威”的政治美学。在写实基础上适度理想化,肩部宽阔、姿态挺拔,赋予其超越凡人的庄重感,预示帝国时期“神化君主”的艺术趋势。阿格里帕虽未称帝,但作为奥古斯都的挚友、女婿与军事统帅,其雕像被广泛树立于帝国各地,此像即为官方认可的“第二号人物”形象代表。 女像柱厅位于卢浮宫叙利馆0层,是古希腊雕塑展区的重要部分。女像柱厅的美学魅力,还在于其蕴含的残缺之美。厅内的女像柱省去了双臂,而陈列的许多古希腊雕像也多是残件或复制品,如《阿芙罗狄蒂雕塑的残躯》等。但这些残缺,并没有削弱它们的艺术价值,反而赋予了它们更深层次的哲学意蕴。残缺,是艺术创作中一种独特的美学表现形式。它打破了人们对完美的执着追求,引发观者对艺术、对人生的思考。从哲学层面来讲,残缺也是人生的常态。人生不可能总是完美无缺,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遗憾。女像柱厅的残缺之美,让人们在欣赏艺术的同时,也能领悟到人生的真谛——接受残缺,珍惜当下,在不完美中寻找美与价值。这种残缺之美,不仅是艺术的境界,更是人生的境界。每一道裂痕、每一处残缺,都是历史的印记,它们承载着人类文明的记忆,让人们感受到历史的厚重与沧桑。在女像柱厅,人们面对的不仅是艺术作品,更是一部活生生的人类文明史。 陈列在女像柱厅的这组《休息的萨堤尔》雕像,原作为古希腊雕塑家普拉克西特列斯或其学派创作于公元前4世纪,此为公元1–2世纪罗马帝国时期的大理石复制品。雕像高约1.85米,刻画了酒神狄俄尼索斯的随从萨堤尔的独特姿态:动态平衡中的慵懒之美。站立的萨堤尔右腿承重,左腿弯曲,身体侧倚,呈放松姿态;左臂轻搭于一根缠绕蛇形饰柱,右臂上举,手背靠于头顶,似在伸展或擦拭汗水;身体形成优雅的S型曲线,肌肉在松弛状态下仍显健硕,展现出“动中取静”的高超构图技巧,是希腊化时期对人体动态研究的巅峰体现。 《休息的萨堤尔》雕像姿态不是战斗或祭祀,而是“劳作后的休憩”,赋予神性角色以人性化温度,体现希腊艺术从神性崇拜向人性表达的过渡。萨堤尔左手所扶的“蛇形柱”,实为权杖的变体或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的融合意象。蛇在古希腊文化中象征再生、智慧与治愈,缠绕柱体更暗示生命循环。此细节可能反映罗马时期对原作的再诠释,将萨堤尔从纯粹的狂欢者升华为自然秩序的守护者。作品忠实继承普拉克西特列斯标志性的“柔和线条与心理深度”,面部神情宁静微倦,嘴角含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沉浸于内心世界。肌肉刻画不过分夸张,脂肪与筋肉过渡自然,大理石表面打磨出肌肤的温润感,尤其在肩背与腿部的光影下,呈现出“呼吸中的身体”之感,被誉为“卢浮宫最富呼吸感的男性雕像”。 这三尊雕像统称《持苹果的帕里斯》(又称《帕里斯的裁决》)雕像,为公元1–2世纪罗马帝国时期的大理石复制品,原型为公元前4世纪希腊青铜像,已失传。雕像高约1.95米,出自意大利或小亚细亚地区。据荷马史诗与古希腊神话,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在伊达山牧羊时,被众神指派裁决“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神”。三位女神赫拉、雅典娜、阿芙罗狄忒各许重利,最终帕里斯将金苹果判给阿芙罗狄忒,换取“世上最美的女子”海伦,从而引发特洛伊战争。 雕像中帕里斯全裸,面容俊美,眉目清秀,鼻梁挺直,唇线柔和,神情宁静,略带忧郁,毫无得意之色,仿佛已预知这一选择将带来的战争与毁灭,体现“命运重压下的静谧”,与“裁决者”的命运感相呼应。他左手托举苹果(当中一尊左手小指与无名指部分缺失,但苹果仍被稳稳托于掌心,残缺反而强化了历史沧桑感),手掌向上,动作庄重,象征“神圣之物的接受”。苹果不仅是“金苹果”,更是“命运之果”,象征选择带来的荣耀与灾难。帕里斯的选择,既是个人欲望的胜利,也是特洛伊毁灭的开端。他并非神,却承担神的裁决;他看似平静,实则背负历史重担。这一形象体现了古希腊对“自由意志与宿命”的深刻思考。 三尊雕像中,帕里斯肌肉线条流畅,胸腹紧实,肩宽腰窄,体现古希腊对“理想男性美”的追求。长袍斜挂于左肩,垂落至臂肘,既打破全裸的单调,又暗示其贵族身份与“非仪式性”场景,体现雕塑家对生活化细节的捕捉。重心落于右腿,左膝微曲,形成自然的S形曲线,打破早期“直立青年”的僵硬姿态,体现希腊化时期对人体动态的精准把握。 这尊《宙斯》雕像,为公元1-2世纪的大理石复制品,原作为希腊化时期青铜像的罗马翻制版本。雕像刻画了希腊主神宙斯的站立雄姿,继承了古希腊“神人同形”传统。宙斯被塑造为肌肉健硕、比例完美的成熟男性,展现出强烈的视觉力量感;面容刚毅而沉静,胡须浓密卷曲,面容庄重,象征智慧与权威,既体现神性的完美,又蕴含人性的温度;左手叉腰,姿态自信而威严,右手高举雷杖,这一动作极具标志性,形成张力与平衡并存的视觉构图,彰显主宰者的不可撼动,象征对天罚与秩序的掌控。<br> 这尊《宙斯》雕像,无论是卷曲胡须的细腻雕刻、肌肉线条的流畅过渡,还是长袍褶皱的自然垂坠,都展现出古代石雕工匠登峰造极的技艺。这一复制品虽与原作青铜像材质不同,但忠实地传承了原作的构图与精神,力求还原希腊原作的神韵,是研究古希腊神像艺术不可或缺的实物。 这尊《朱庇特》(即希腊神话中的宙斯)雕像,创作于公元150年,是古罗马对希腊宙斯形象的继承与再塑造。当时罗马人吸收并本土化了大量希腊神话体系,将宙斯改称为朱庇特,奉为众神之王与天空雷电之神,此雕像即为罗马时期对朱庇特的理想化表现。雕像中,朱庇特体格魁梧,肌肉分明,展现出古希腊罗马艺术对人体美的极致追求。卷曲的长发与浓密胡须不仅强化了成熟男性的威严感,也象征着智慧与永恒的生命力。他右手持雷电,顶端的闪电造型清晰可辨,是朱庇特作为天空与雷电之神的核心象征,体现其掌控自然与秩序的至高权力。短矛(有时为权杖式设计)是神王专属的仪仗器物,代表其至高无上的统治地位。这一元素源自古希腊对宙斯的描绘传统,并被罗马人继承与制度化,常见于官方雕塑与钱币图像中。 朱庇特肩扛短矛的姿态,象征持久的秩序、战略性的裁决与军事领导力,暗示他随时准备介入人间纷争、镇压混乱。这与他作为“誓言守护者”的角色相呼应——任何违背誓约者,都将面临神矛的制裁。雷电与短矛的二者结合,构成“威与权”的完整神格表达。朱庇特脚边雕有鹰——朱庇特的圣鸟,象征王权、天启与神圣监视,进一步巩固其“众神之王”的地位。细节处理极为精致,从发丝的卷曲弧度、胡须的层次感,到衣褶的深浅变化,无不体现古罗马雕刻师高超的技艺水平。其严谨的解剖结构、理想化的人体比例、对神话主题的庄重诠释,深刻影响了后来的雕塑创作,如阿朗让等洛可可晚期向新古典过渡的艺术家。 这尊《狄俄尼索斯》头像雕塑,为公元2世纪罗马时期对古希腊原作的复制品,展现了酒神狄俄尼索斯典型的青年神祇形象。狄俄尼索斯不仅是酒神,更是死亡与重生仪式的引导者。雕塑中,酒神双颊饱满,下颌线条柔和,体现其作为“永恒少年”的神格。眼睑低垂,目光略带迷离,暗示酒神常处的陶醉状态,也传达出神秘与内省的气质。头发呈波浪状密集覆盖头部,部分发丝垂落至颈部,增强动态感与生命力表现。头戴常春藤冠,是狄俄尼索斯最核心的视觉符号之一,象征不死与再生。耳朵略尖,隐含其半人半神、游走于文明与野性之间的身份边界。头像雕塑继承了古希腊理想化美学,追求面部比例的和谐与完美。同时融入罗马时期轻微写实倾向,在肌肉纹理与皮肤质感上更趋自然,但未过度强调个体特征,保持神性距离感。 这尊《亚马逊战士》雕像,为古罗马帝国时期(公元1–2世纪)仿制希腊化时代原作风格的复制品。亚马逊人是古希腊传说中的女性战士民族,常被用来象征“秩序对抗混乱”或“文明对抗野蛮”。她身材修长健美,肌肉线条含蓄但结构清晰,融合女性柔美与战士刚毅,是希腊化时期“对立平衡”构图的典型应用。此雕像表现的“全裸女战士”形象,并非写实和羞耻表达,而是古典艺术中“英雄裸体”的理想化表达传统,强调其精神力量而非肉体暴露,象征勇气、力量与神圣使命。腰间佩刀为亚马逊女战士标志性武器,体现其战斗身份;手扶腰刀动作展现警觉与威严,具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动态张力。她身边的小孩双手高举头盔,此动作为“奉献”或“致敬”仪式的经典姿态,常见于少年向英雄或神祇献礼的场景。孩童形象象征纯洁与传承,代表新一代对勇士的敬仰,或隐喻战争胜利后和平的延续。孩童立于女性身旁,形成高低错落的视觉节奏,强化主从关系与叙事层次。 <p class="ql-block">这尊《克瑞斯》雕像,创作于古罗马帝国时期(公元1–2世纪)。雕像中,罗马神话中的农业与丰收女神克瑞斯呈站立姿态,重心均衡,身披厚重的古希腊式长袍或罗马长袍,体现其作为大地母神的稳重与神圣。这种站姿常见于罗马帝国时期的公共神像,用于神庙或广场供奉。她左手持麦穗,麦穗是克瑞斯最核心的标志,象征她掌管谷物生长、土地丰产与人类温饱。</p> 克瑞斯右手高举火炬,这是罗马帝国时期对希腊农业女神得墨忒耳的罗马化演绎。火炬是得墨忒耳在神话中寻找被冥王哈迪斯掳走的女儿珀耳塞福涅时所持之物,象征母爱的执着与光明穿透黑暗的力量。克瑞斯身旁左右各有一个高大丰饶角(又称“羊角”,即装满果实、谷物、花卉的羊角状容器),象征永不枯竭的丰收与富足。 <p class="ql-block">图为德农馆一层古希腊罗马艺术馆展厅之一,右边从前到后第一尊正式名称《持权印的罗马皇帝像》,第二尊《普力马波尔塔的奥古斯都像》;左边第一尊《凯撒大帝塑像》。展厅前方为达鲁楼梯,达鲁楼梯顶端矗立的雕塑,即卢浮宫三大镇馆之宝之一的《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前篇已言,于此不赘)。</p><p class="ql-block">《持权印的罗马皇帝像》,(亦称《持权印的奥古斯都风格帝王像》),为公元1世纪罗马帝国时期仿制古希腊原作青铜像的复制品。雕像中,罗马皇帝全裸站立,重心落于一腿,呈典型“对置平衡”。裸体并非羞耻,而是彰显其超越凡俗、接近神明的神圣性与完美人格,体现“帝王即国家化身”的政治美学。</p> 《持权印的罗马皇帝像》中的皇帝面部保留一定写实性,眉宇间流露沉思与威严,但整体趋向理想化,弱化年龄痕迹,塑造“永恒统治者”形象;发型为典型的“锁状短发”,层层排列有序,是奥古斯都艺术流肖像的标志性特征之一;肌肉线条流畅而克制,胸腹结构匀称,既展现青年帝王的活力,又避免过度张扬,符合奥古斯都时代“庄严节制”的审美标准。 《持权印的罗马皇帝像》中的皇帝右手前伸持权印,直立或微斜前伸,是帝王权威的核心象征物,源自东方君主传统,后被罗马吸收为皇权标志。权印饰有鹰、胜利女神或神像顶端,强化其“神授君权”的合法性。“全裸+权印”的组合,巧妙融合希腊艺术形式与罗马政治内容:以美的形式承载权力,以身体的完美隐喻统治的正当。它不仅是个体肖像,更是“罗马和平”与“帝国秩序”的象征化身。 这尊陈列在卢浮宫德农馆一层古希腊罗马艺术馆的正式名称《持圈的罗马皇帝像》(亦称《持圈的奥古斯都风格帝王像》),为公元1世纪罗马帝国时期仿制古希腊原作青铜像的复制品。雕像中,罗马皇帝全裸站立,重心落于右腿,左腿前倾微曲,呈典型“对置平衡”。裸体并非羞耻,而是彰显其道德完美、身体无瑕与神授资格,体现“帝王即新秩序化身”的意识形态。面部保留一定写实性,眉宇间流露沉思,但整体趋向理想化,弱化年龄痕迹;发型为典型的“锁状短发”,层层排列有序,是奥古斯都艺术风格肖像的标志性特征之一。肌肉线条流畅克制,腹部紧实,胸肌微隆,体现青年帝王的活力与节制之美。身旁搭配有刻着小型胜利女神或海浪纹饰的装饰柱,暗示其统治如神迹般降临于混乱之上。他右手持圈,所持之“圈”象征地球仪或天球,暗谕皇帝对世界秩序的掌控,展示宇宙统治的视觉宣言。这一持物常见于奥古斯都及其继承者的官方形象,寓意“罗马和平”覆盖已知世界。手势庄重前伸,仿佛正在向苍天或民众展示其治下的普世秩序。左手叉腰,为自信与权威的身体语言。“叉腰”姿态在古典雕塑中罕见,多见于近东或罗马帝国晚期肖像,传递出一种主动、警觉且不容挑战的权威感。与“对置平衡”结合,形成动态中的稳定,强化视觉焦点于躯干与姿态的张力。“全裸+持圈+叉腰”的组合,是希腊艺术形式与罗马政治内容的巧妙融合:以美的形式承载权力,以身体的完美隐喻统治的正当。它不仅是个体肖像,更是“罗马和平”与“世界帝国”理念的具象化表达。 这是陈列在卢浮宫德农馆一层古希腊罗马艺术馆展厅的一件大型花瓶,正式名称《祖先守护花瓶》(又称“十二先祖环首瓶”),约制作于公元1世纪初期(奥古斯都至提比略统治时期),推测出土于罗马贵族墓葬或家族神庙遗址。由一整块白色卡拉拉大理石雕刻而成,高约1.65米,双耳对称,器型庄重,瓶身光滑无浮雕装饰,凸显其仪式性与象征性。最显著特征是瓶口下方雕刻有一圈共12尊等距排列的男性半身像,均为蓄须、戴冠的成熟男性面容,神情肃穆,目光平视,呈环形守护之势。每一尊头像均有细微差别,暗示其代表家族十二位已故先祖,而非重复的神祇形象。 《祖先守护花瓶》与常见的酒神狂欢花瓶不同,此瓶瓶身完全无装饰,体现罗马贵族对“祖先崇拜”的重视。素面象征纯净、肃穆与永恒,强调其作为家族精神载体的功能,而非宴饮享乐的器物。两个对称的C形石把手由整石雕出,线条流畅,兼具实用与美学功能,也象征连接生者与死者世界的桥梁。此类花瓶常置于家族神庙或墓室入口,用于祭祀仪式中盛放圣水或酒液,十二先祖头像寓意家族血脉的延续与神灵庇佑的永恒循环。有学者认为,这类花瓶是罗马帝国初期“家国同构”政治理念的体现——将家族祖先神化,与国家神祇并列,强化统治合法性。其艺术风格融合希腊雕塑技法与罗马实用主义,是帝国意识形态的物质化身。 这尊《持丰饶角的丰产女神像》雕像,创作于古罗马帝国时期(公元1–2世纪),原型源自古希腊农业女神得墨忒耳和罗马丰饶女神阿布恩丹提亚。雕像中,女神面部呈理想化女性面容,眉目宁静,神情肃穆,头戴麦穗冠,发型为盘发,符合古典时期对成熟女神的审美规范。身穿长袍层层叠叠,从肩部自然垂落,覆盖全身,仅露出部分手臂与脚部,体现庄重与神性。衣褶采用“湿衣法”风格,紧贴身体曲线,隐约显现女性躯干的柔美,既保持端庄又不失生命力。衣纹走势疏密有致,随风轻扬,增强静态雕像的动态感与呼吸感。左手所持的丰饶角,是其最核心的身份标识,源自宙斯幼年吸吮山羊乳汁的神话,羊角被赋予“取之不尽”的神力。角中雕刻麦穗、葡萄、水果、谷物等元素,直观传达“土地丰产、国泰民安”的政治寓意,是罗马帝国宣传罗马和平的核心视觉符号。 女神右手前伸、掌心向上,既可能是接受民众献祭的回应,也可能是向人间播撒恩赐的施予动作。这一姿态强化了女神作为“中介者”的角色——连接神界与人间、自然与文明,体现宗教仪式中的神圣互惠原则。左侧丰饶角代表“物质丰盛”,右侧空手赐福代表“精神庇护”,形成物质与精神、给予与接受的双重平衡。站立姿态稳定,重心均匀分布,体现秩序、和谐与永恒,契合帝国对“稳定统治”的视觉诉求。在奥古斯都时代后,丰产女神形象被广泛用于宣传“帝国带来和平与富足”的政治叙事,成为软性意识形态工具。她不仅是农业丰收的象征,更是社会稳定、经济繁荣与皇权合法性的化身。 这尊正式名称《女猎神狄安娜》的黑色大理石雕像,创作于古罗马帝国时期(公元1–2世纪)。此雕像选用深色石材极为罕见,与常见的白色大理石形成鲜明对比,强化了女神的神秘、冷峻与不可侵犯感。黑色象征夜之女神的身份,呼应其作为月亮守护者的神性,也暗示其游走于山林幽暗之间的狩猎者角色。狄安娜穿着短款猎装,便于行动,衣摆随风扬起,增强动态感。衣褶采用“湿衣法”雕刻,紧贴腿部曲线,既展现女性柔美,又不失矫健英气,体现“柔中带刚”的神性特质。面部呈理想化女性面容,眉目清冷,目光如炬,直视远方,传达出狩猎者特有的专注与警觉。发型为盘发,发顶饰以新月冠,明确其作为月亮女神的身份标识。 雕像定格在射箭前的瞬间,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于双脚,双臂拉开形成对角线构图,营造出强烈的运动张力。弓虽未现(常为金属附件,已遗失),但通过手臂肌肉的紧绷与目光的专注,视觉上完整还原了“引弓待发”的全过程。此类雕像属于“凡尔赛的狄安娜”类型,是罗马时期对希腊原作的标准化复制与再创作,广泛用于贵族庭院与神庙。她不仅是狩猎的象征,更是贞洁、独立与自然力量的化身,深受后世艺术家(如蓬巴杜夫人)模仿与致敬。卢浮宫所藏版本虽非唯一,但因其黑色材质与完整姿态尤为珍贵,是研究罗马帝国时期女性神祇形象演变的重要实物。 这尊《希腊牧神潘与林神萨堤尔》,是一件充满戏剧性与生活趣味的古希腊化时期雕塑,为公元前二世纪希腊原作的罗马复制品,约制作于公元1–2世纪。雕塑描绘的是牧神潘与林神萨堤尔之间嬉戏逗闹的瞬间,主题轻松诙谐,打破了传统神像庄严静穆的范式。潘神以“挠脚心”的动作捉弄沉睡的萨堤尔,这一细节被生动捕捉,展现出神性中的童趣与野性,极具生活气息。潘神为半人半羊的形象——头生羊角、耳尖、羊腿——被真实刻画,眼神狡黠,嘴角微扬,流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萨堤尔作为酒神狄俄尼索斯的随从,常以醉态示人,此作品中则呈现其酣睡初醒、惊愕未定的慵懒之态,与潘的机敏形成鲜明对比。雕塑通过身体扭转、肌肉紧绷与重心偏移,精准呈现了“偷袭”与“惊醒”的动态张力,形成瞬间动作的凝固之美。萨堤尔腿部猛然抽缩、脚趾蜷曲的细节,反映出强烈的生理反应,体现出雕塑家对人体神经反射的深刻观察,生动刻画潘神的顽劣与林神的慵懒的人物性格。作品在嬉戏表象之下,暗含“自然冲动对理性克制”的哲学隐喻,是希腊化艺术中“人性化神祇”的典型体现。 这尊《得墨忒耳》雕塑,为公元1-2世纪罗马帝国时期对希腊原作的大理石复制品。得墨忒耳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农业、谷物与丰收女神。雕塑中,女神直立站姿,身形高大,体现神祇的威严与不可侵犯。她身着长袍,衣料从肩部自然垂落,覆盖全身,符合“母神”应有的端庄与节制。虽为静态,但衣褶的走向与身体的微倾形成内在动势,如风拂过布料,既展现重量感,又赋予神性以呼吸般的生命力。长袍采用“湿衣法” 技巧,布料紧贴身体,隐约勾勒出胸部、腿部的轮廓,既保持神圣距离,又彰显生命之美。衣褶线条疏密有致,如水流般从肩部向地面延展,形成垂直与横向的节奏变化,是希腊化时期对“动态静止”美学的成熟运用。面部呈椭圆形,五官匀称,表情宁静而略带忧思,反映得墨忒耳因女儿离别而忧伤的神话母题。 得墨忒耳头发戴冠(如麦穗冠、城垣冠),不强调个体特征,而是追求一种超越时间的普遍美与智慧感。左手持丰饶角,象征无尽的物产与神赐的富足,传说源自哺育宙斯的母山羊之角,是“丰饶”最直接的视觉符号。右手持麦穗,明确指向其作为农业女神的核心职能。据神话,得墨忒耳在寻找被冥王哈迪斯劫走的女儿珀耳塞福涅时,将小麦种植之法传予人类,麦穗因此成为她最核心的圣物。雕塑背后深植于“珀耳塞福涅被劫”所引发的四季更替神话,成为西方文明理解自然循环的精神原型。 这尊正式名称《卡普阿的维纳斯》的雕像,创作于公元2世纪的古罗马帝国时期,是对一尊已失传的希腊化时期青铜原作的大理石复制品。女神面部遵循古希腊“黄金比例”美学标准:椭圆脸型、高鼻梁、窄额、微闭双唇,眼神低垂,神情宁静内敛。她并非刻画某个具体人物,而是对“理想女性美”的抽象表达,体现出希腊化时期对神性之美的追求。她的头发从额前向后梳理,在脑后挽成一个低垂的发髻,部分发丝自然垂落于颈后,线条流畅柔和。这种发型被称为“冠带式盘发”,常见于公元前3世纪至公元2世纪的女神与贵族女性雕像。头部未佩戴任何冠冕或花环,仅以发髻本身作为装饰。这突出了她作为“爱与美之神”的内在气质——无需外物加持,美即本体。女神重心落于右腿,左腿微曲,身体呈柔和S形曲线,肩线与髋线形成微妙的“X”交叉,展现出动态中的静谧与生命力。<br><br> 雕像的长袍从左肩滑落,紧贴左腿,清晰勾勒出腿部线条,而右腿则被厚重布料覆盖,形成“一露一藏”的视觉节奏。衣褶层层叠叠,深浅交错,是典型的“湿衣贴体”技法再现,将石头转化为流动的布料,赋予冰冷材质以呼吸感。双臂均已缺失,推测原可能右手轻提裙摆,或左手持镜、花束等象征物。残缺非败笔,反让观者更聚焦于整体韵律与神性气质——正因未完成,才激发无限想象,成为古典雕塑“不完美之美”的又一例证。作为公元2世纪罗马时期的大理石复制品,它在忠实还原希腊原作的同时,也透露出罗马艺术的程式化倾向:姿态更为稳定,情绪更为克制,少了些希腊原作的灵动,多了份帝国时代的庄重与秩序感。 这尊正式名称《持丰饶角的得墨忒耳》的雕像,创作于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2世纪之间,它非古希腊原作,而是罗马时期对希腊艺术传统的继承与再现。其风格庄重、比例理想,体现了罗马人对希腊古典美的推崇。雕像双手前臂虽残缺,但姿态明确指向怀抱之状,考古与艺术史研究普遍认为其原手持一具丰饶角,故得名。农业女神得墨忒耳身披典型的多立克式长袍,布料厚重垂坠,自肩部自然下落,形成垂直而有力的衣褶线条,赋予雕像一种母性般的稳重与庄严。衣褶处理不追求《米洛的维纳斯》那样的“湿衣贴体”动感,而是强调体积感与静态美,象征大地本身那沉默而恒久的承载力。 头部完整保留,是《持丰饶角的得墨忒耳》雕像尤为珍贵之处。面容呈椭圆形,轮廓柔和,鼻梁挺直,双目平视前方,神情安详、内敛而略带悲悯,体现古希腊对“神性节制”的推崇。头发整齐盘于脑后,无过多装饰,符合女神作为掌管大地丰饶与作物生长的“大地之母”的朴素与崇高形象。风格上承袭希腊化晚期传统,细节处理严谨,但不过分追求戏剧性,更倾向于理想化、类型化的神性表达,是罗马帝国时期对希腊原作的复制品或再创作。 这尊《持矛者》雕像,为罗马帝国时期复制品,原作为古希腊雕塑家波留克列特斯所作。雕像展现了一位裸体站立的男性青年,体态健美匀称,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体现了古希腊“理想人体”的审美标准。他头发浓密卷曲,面容平静而内敛,目光专注,散发出一种克制的英雄气质。雕像核心艺术特点是“对立平衡”:身体重心落于右腿,左腿放松前伸,骨盆倾斜带动肩部反向扭转,形成流畅的S形脊柱曲线。这种姿态看似静止,却蕴含内在的生理协调与运动潜能,体现“静中有动”的和谐美感。<br> 他双手上下握着一根“棍子”,系为古代长矛的组成部分,用于稳定和保护武器。整个动作看似静止,却蕴含着即将行动的潜能,体现了古希腊艺术对“动中之静”的深刻把握。重心落在右腿上,左腿放松微曲,形成自然的动态张力。这种姿态打破了古风时期雕塑的僵直对称,赋予人物以内在的生命节奏与优雅韵律。 走进卢浮宫古希腊罗马雕塑展区的大门,仿佛踏入了一条被时光凝固的河流。穹顶的天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一尊尊大理石雕像上,为它们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我站在《韦莱特里的雅典娜》等雕塑陈列的卢浮宫叙利馆0层的344号展厅门口,眼见周围是沉默的神祇与英雄,耳边仿佛听到每一块石头都在诉说着千年前的故事和不朽诗篇——卢浮宫内聚神工,石韵千年气象雄。石凝神鬼姿,馆纳千年史。断臂含清韵,飞翼展雄奇。肌骨藏丘壑,衣纹卷浪漪。最是匠心能夺巧,顽石无语诉情衷。那一刻,我仿佛穿越了千年,站在古希腊的作坊里,看着雕塑家们用刻刀赋予石头生命。他们把对美的理解、对神的敬畏、对人的赞美,都融入了每一道肌理、每一条纹路。这些雕塑经历了岁月的侵蚀、战火的洗礼,却依然在卢浮宫的展厅里散发着永恒的光芒。它们是人类文明的瑰宝,是艺术史上的星辰,在时间的长河里,永远闪耀。 图为《枫丹白露的狄安娜》青铜浮雕,位于法国巴黎卢浮宫一楼的摩里安阶梯墙壁上,由意大利样式主义雕塑家贝维纽多·切利尼于1543–1544年创作。当卢浮宫摩里安阶梯的光线掠过这尊青铜浮雕,时光便退回16世纪的枫丹白露森林。狄安娜斜卧在青铜的褶皱里,身体如风中藤蔓般扭转,仿佛刚从月光下的狩猎场归来。她的头颅被艺术家刻意缩小,四肢却如溪流般舒展拉长,打破了文艺复兴时期的平衡法则,却在夸张的比例里,透出狩猎女神独有的野性与灵动。 《枫丹白露的狄安娜》的半圆形青铜浮雕,以罗马神话中的月亮与狩猎女神狄安娜为主体,她斜卧于下方,头戴月桂冠,全身裸体,姿态放松却警觉,象征自然的主宰与贞洁的守护者。风格属于16世纪盛行的“样式主义”,刻意突破文艺复兴的均衡与和谐,追求复杂构图、夸张比例与装饰性张力。女神的四肢被拉长,头部相对缩小,身体呈S形扭转,体现出对米开朗基罗风格的继承与变形,增强视觉动感与情感张力。浮雕中央的鹿头突破平面,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入参观者的视线形成“画中跃出”的错觉。这种空间前推的处理方式,使观众视线被强烈引导至中心鹿首,增强了作品的戏剧性与互动感,是样式主义追求“惊奇效果”的典范。鹿角的纹理在光影里流转,带着森林的湿润气息。背景里的飞鸟与走兽隐在青铜的肌理中,每一道线条都藏着狩猎的秘密——那是狄安娜的王国,月光为她加冕,鹿鸣为她伴行。 <p class="ql-block">《枫丹白露的狄安娜》背景布满猎犬、野猪、鹿群等狩猎主题动物,构图密集而富有节奏,营造出丛林狩猎的紧张氛围。切利尼用青铜铸造了一场永不停歇的狩猎。这件为法国王室打造的装饰浮雕,原本镶嵌在枫丹白露宫的弧形窗畔,如今在卢浮宫的墙面上,依然能窥见当年宫廷里的月光:那是样式主义对美的极致追求,是意大利艺术与法国浪漫的碰撞,最终凝固成青铜上的永恒瞬间。站在浮雕前,仿佛能听见枫丹白露森林的风声,看见女神手持银弓的身影在月光里隐现。青铜的冷冽与月光的温柔交织,让这位狩猎女神既带着神性的疏离,又有着尘世的温度。她不再是神话里遥不可及的存在,而是活在青铜纹路里的精灵,每一次光影变幻,都在诉说着关于狩猎与月光的故事,吟诵着狄安娜的狩猎诗篇——月出枫丹谷,神鹿踏霜来。弓藏云影里,衣卷猎风回。铜铸千年韵,浮雕万古苔。罗浮宫畔立,夜夜梦林隈。</p> 这是一件充满动感与情感张力的巴洛克早期青铜杰作,正式名称《墨丘利劫走普赛克》,由荷兰雕塑家阿德里安·德弗里斯于1593年创作,以其精湛的写实技艺和戏剧性表达成为神话雕塑中的典范。雕像高215厘米,以垂直上升的螺旋结构展现墨丘利腾空而起、携普赛克飞离尘世的刹那。两人身体呈对角线交错,墨丘利展翼前倾,腿部肌肉紧绷发力,普赛克则轻盈后仰,衣袂飘飞,整体形成强烈的动势与失重感,仿佛下一秒便要冲出展厅,极具视觉冲击力。 墨丘利作为众神信使,他头戴翼盔,脚踏飞靴,神情专注而炽热,目光紧锁怀中少女,手臂有力环抱,展现出神祇的力量与爱欲的冲动。而普赛克这位凡人女子被描绘为半推半就的姿态,面带微笑,身体微曲,一手轻触墨丘利右臂,既显羞怯又含默许,将爱情初萌的复杂心理凝于一瞬。两人肌肤质感细腻,发丝纹理清晰,青铜氧化处理使表面呈现出岁月沉淀的深邃光泽,增强了人物的生动性。作品取材于阿普列乌斯《金驴记》中的经典桥段:爱神丘比特爱上凡女普赛克,命信使墨丘利将其从人间劫走,开启一段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神恋。雕像并未表现激烈对抗,而是捕捉了命运转折的温柔开端,预示后续重重考验与最终的永生赐予。 这尊《塞姬横卧像》雕塑,描绘的是希腊神话中的凡人女子塞姬,她与爱神丘比特相恋,经历重重考验后终获永生。雕像由荷兰雕塑家阿德里安·德·弗里斯创作于16世纪末,属于文艺复兴晚期的矫饰主义风格作品。雕像刻画了塞姬横卧的姿态,左手轻搭于胸前,身体下方缠绕着一条蛇。这一形象富有象征意义:蛇在古典艺术中常代表重生、智慧与神秘力量,也暗示她历经磨难后灵魂的升华。她的神情宁静,姿态舒展而富有韵律,展现出一种内在的精神性与神圣感。艺术特点上,这件作品体现了典型的“蛇纹形式”——人物身形呈螺旋状延展,线条流动而富有动感,视觉上引导观者环绕欣赏。这种手法源自米开朗基罗,并被矫饰主义艺术家广泛运用,强调形式的复杂与情感的张力。同时,雕塑家受到意大利大师詹博洛尼亚的影响,将人体结构与动态平衡处理得极为精妙,使静态石材呈现出轻盈飘逸之感。<i></i> 这尊《玛利亚·巴贝里尼·杜格利奥尼》肖像雕塑 是意大利巴洛克时期雕塑家朱利亚诺·菲内利于1626–1627年间创作的大理石肖像雕塑,现藏于巴黎卢浮宫。这件作品以其惊人的细节刻画与逼真的织物质感再现,成为巴洛克石雕技艺的杰出代表之一。雕像刻画的是教皇乌尔班八世的侄女——玛利亚·巴贝里尼·杜格利奥尼,她在22岁那年因难产去世。菲内利并未追求理想化的美,而是以高度写实的手法捕捉了人物的面部特征与服饰细节,赋予雕像一种近乎“凝固生命”的真实感。最令人惊叹的是对鬈发、蕾丝花边与丝质外衣的刻画,每一缕卷发都清晰分明,富有弹性;衣领处的蕾丝以极薄的石层镂刻而成,呈现出轻盈通透的视觉效果,仿佛微风拂过即会颤动。作为一尊纪念性肖像,它不仅记录了贵族女性的容貌,更隐含着对早逝生命的哀悼。宁静的面容与精致的装束形成反差,悄然传递出命运无常的悲悯情绪。 这尊《戴面纱的女人》(又称《信仰》)雕塑,由意大利洛可可时期雕塑家安东尼奥·科拉迪尼于1717年创作。作品刻画了一位蒙着面纱的女性,面纱轻覆其面,却能清晰显现出她宁静祥和的五官轮廓,仿佛薄如蝉翼的织物下藏着一张若隐若现的脸,极具视觉与精神的双重震撼。科拉迪尼运用“以石仿纱”的精致技艺,将坚硬的大理石精准还原了柔软面纱的质感,不仅表现出布料贴合面部的褶皱与垂坠感,更通过精细雕刻呈现出面纱的透明效果,使人物面容在纱后清晰可辨,甚至能窥见鼻梁、嘴唇与眼睑的微妙起伏,展现出超凡的写实功力。 该雕塑又名《信仰》,面纱并非单纯装饰,而是基督教中“信仰”的象征——世界被一层纱所遮蔽,唯有通过信仰才能窥见真理全貌。这种寓意赋予作品超越视觉美感的哲学深度。作品线条柔和、情感内敛,强调细腻的情感表达与精巧的形式美感,体现了威尼斯洛可可艺术对精微细节与精神意境的追求。 <p class="ql-block">云石凝芳韵,仙姿出璞痕。柔肩承晓露,素手绾春温。羊卧苔纹静,风垂衣袂昏。罗浮藏秀色,千载梦犹存。这便是图中这尊《牵山羊的少女》雕塑的真实写照。它由法国雕塑家皮埃尔·朱利安于1784年创作,作品以田园诗意与精湛技艺的融合而著称。主题原型以希腊神话中的神女阿玛尔忒亚为灵感,传说她曾以山羊乳哺育婴儿宙斯。少女端坐于岩石之上,左手轻抚披布置于胸前,头部微倾,右手温柔牵着一只山羊,整体姿态自然舒展,呈现出宁静的田园牧歌氛围。身体呈S形曲线,体现新古典主义对人体美学的追求。</p> <p class="ql-block">少女肌肤光滑细腻,富有弹性,仿佛真实血肉,展现朱利安对解剖结构与质感还原的极致掌握。山羊毛发粗糙,与少女柔润肌肤形成强烈对比,增强雕塑的触觉层次感与视觉张力。少女与山羊的互动,寓意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呼应启蒙时代对纯真、质朴生活的向往。风格上虽被部分资料归为浪漫主义,但从其理性构图、理想化形象、克制情感表达来看,更符合新古典主义特征。朱利安在写实基础上融入神话意境,实现了古典精神与人文情感的统一。藤冠凝晓霜,素手捧葡秋。羊卧衣褶里,风停石影柔。低眉藏野趣,垂袖掩清愁。一自希腊去,千年梦未休。在卢浮宫琳琅满目的珍宝中,她没有《断臂维纳斯》的完美,也没有《胜利女神》的磅礴,却有着一种朴素的生命力,像田野里的风,让每个站在她面前的人,都能想起自己心中那片未被驯服的山野。</p> 这尊正式名称为《被丘比特吻醒的普赛克》的雕像,是意大利新古典主义雕塑大师安东尼奥·卡诺瓦于1787年至1793年间创作的大理石杰作。雕塑高约155厘米,定格了丘比特俯身亲吻即将沉睡的普赛克、将其从死亡边缘唤醒的刹那。两人身体呈对角线交错,形成强烈的视觉张力与情感流动。尽管由冰冷大理石雕琢而成,但人物肌肤光滑细腻,仿佛带有体温;丘比特翅膀的薄透质感、普赛克发丝的柔顺光泽,均被刻画得栩栩如生,突破了石材的物理限制,被誉为“大理石的呼吸”。 作品遵循古典比例与理想美,摒弃巴洛克的繁复与洛可可的轻浮,以简洁线条、庄重构图和情感内敛传达永恒之爱。其风格严谨、造型光润,体现了新古典主义对古希腊罗马艺术精神的回归与升华。作品取材自罗马作家阿普列乌斯《金驴记》中的爱情寓言:凡人女子普赛克因美貌遭维纳斯嫉妒,历经试炼后终与爱神丘比特团聚。此作正是两人跨越神凡界限、战胜死亡的终极和解,象征爱能唤醒灵魂、超越生死。 《被丘比特吻醒的普赛克》,就像一首温柔的诗——石凝仙眷影,翼振爱潮生。唇启春心动,眸回晓梦惊。柔姿融玉色,蜜意绕云程。神话镌千古,深情万古鸣。丘比特的唇轻轻落下,将爱情的神圣与美好定格在瞬间。那一刻,我仿佛能听到爱神翅膀的扇动声,感受到那跨越生死的深情。 <br>这尊《站立的丘比特与普赛克》雕像,同样由卡诺瓦创作于1800年至1803年,且与上述《被丘比特吻醒的普赛克》陈列在同一展厅。作品以完美的构图平衡、细腻的情感表达与精湛的大理石雕刻技艺,成为十九世纪初欧洲雕塑艺术的巅峰之作。<br> 雕像中,丘比特左手抬起托着普赛克左手腕,右手指拧着普赛克左手掌中的蝴蝶;普赛克右手搭在丘比特的右肩,姿态松弛,却充满生命复苏的希望,展现了卡诺瓦对“动态静止”的极致掌控。普赛克左手掌中托着一只蝴蝶,象征灵魂的转变与重生。丘比特与普赛克共同呵护蝴蝶,寓意“爱需要彼此守护”,呈现出动人的艺术意境——蝶栖双掌底,翼振玉姿轻。云鬓依肩缓,星眸带笑凝。情深融石骨,意重化冰棱。一诺千年契,神凡共此生。 这尊陈列于卢浮宫德农馆米开朗基罗长廊(集中陈列十九世纪意大利雕塑家的杰作)的《宁芙与蝎子》雕像,是意大利与新古典主义雕塑常设展中的重要作品之一。雕像高约0.9米,由意大利新古典主义雕塑家洛伦佐·巴尔托利尼于1845年创作。作品刻画了一位宁芙仙女正因脚被蝎子蛰伤而蹙眉、手按伤处的瞬间。她身体微倾,姿态自然,面部流露出一丝痛苦与惊愕,打破了新古典主义雕塑一贯的静谧与理想化,赋予人物真实的情感波动。 雕像中,蝎子被巧妙地置于宁芙脚边,体型微小却极具叙事张力。这一“隐藏的威胁”不仅解释了人物表情的由来,更深化了作品的寓意——美丽与脆弱并存,自然中潜藏危险。这种以微小细节推动情绪表达的手法,展现了巴尔托利尼对人性与自然关系的深刻洞察。作品延续新古典主义对人体解剖的精准刻画,肌肤质感细腻,衣褶处理写实。宁芙的体态修长优雅,符合古典美的标准,但其非理想化的情绪表达则预示了浪漫主义对情感真实性的追求,是新古典主义向浪漫主义过渡的代表作之一。宁芙在希腊神话中,是自然之灵,常出没于山林、泉水、大海,象征青春、活力与自然之美。她虽非主神,却是神话世界中不可或缺的诗意存在。而在古希腊文化中,蝎子常与冥界、死亡与隐秘之痛相关联。天蝎座即源于猎户座被天后赫拉派蝎子刺死的传说。宁芙被蝎子所伤,可解读为纯真与自然之力的冲突,或象征生命中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 这尊《升天小天使》雕像,为文艺复兴至巴洛克时期的作品。雕像中的小天使为孩童面容,体态丰润,双翼展开,神情天真而虔诚。虽为石雕,但通过细腻打磨使肌肤质感柔和,与坚硬石材形成反差,体现“神性寓于童真”的美学理念。身体呈轻微S形扭转,增强动态感,翅膀线条向上延展,引导视线升腾,营造神圣氛围。小天使头后仰却非直视上方,而是转向一侧凝望,并非偶然的构图选择,而是蕴含深刻的神学与美学表达:这一动作象征着小天使正聆听来自天际的神谕或回应上帝的召唤。头部后仰代表灵魂向上提升,而侧望则暗示其注意力被某一特定方向的神圣存在所吸引,仿佛在空中捕捉到不可见的神迹或天使合唱的方位,表现出一种动态的属灵警觉。相较于正面仰望的直白崇敬,侧望更显内敛、沉思与诗意。它传递出一种温柔的期待与静默的喜悦,使形象更具人性温度,也更易引发观者的共情与冥想,体现巴洛克艺术“以情动人”的核心理念。这种非叙事性的瞬间情感捕捉,使静态石雕具有戏剧张力。小天使双手上举、左手食指伸出、中指弯曲成圆形的姿态,具有明确的艺术与象征渊源,其特点可从宗教图像学与雕塑实践两个层面解析,一为手势的宗教含义:左手食指伸出、中指弯曲成环,是基督教艺术中典型的“信经手势”,象征“神性与人性的合一”。食指代表唯一真神,弯曲的中指形成圆形,寓意永恒与神圣的闭环。此手势常见于基督或天使形象中,表达对三位一体的宣认,也见于部分表现“神圣启示”的小天使浮雕中。二为姿态的情感强化:在“双手上举”的崇拜动势基础上,加入精细的手指动作,极大增强了个体存在感与精神专注度。 这尊《雷电击倒的提坦》雕像,是法国雕塑家 弗朗索瓦·杜蒙于1720年前后创作的一尊极具戏剧性的巴洛克风格石雕,展现了神罚降临瞬间的震撼场面。“提坦”是希腊神话中在奥林匹斯神族之前统治世界的古老神族,由天神乌拉诺斯与地母盖亚所生。他们代表原始自然力量,后因反抗宙斯而被击败,囚禁于冥渊塔耳塔罗斯。这件作品描绘的正是宙斯以雷电惩罚叛逆提坦的刹那,象征秩序战胜混沌、新神取代旧神的决定性时刻。雕像捕捉了提坦被雷电击中的瞬间动态:身体扭曲倒地,肌肉紧绷,四肢挣扎,仿佛仍在对抗天罚之力。这种强烈的动势与痛苦表情,体现了巴洛克艺术典型的情感爆发与视觉冲击力,令人联想到卡拉瓦乔绘画中的明暗对比与戏剧性。尽管是神话人物,但雕塑对人体结构的把握极为严谨,胸肌、腹肌与腿部线条清晰有力,展现出雕塑家深厚的学院派功底。提坦的躯体如岩石般坚硬,象征其巨人身份与不屈意志。雷电虽未直接呈现,但通过人物姿态与衣袍飞舞的方向,暗示了自上而下的神罚之力。这一作品不仅是神话再现,更隐喻着权力更迭、命运无常与神权至高的哲学命题。 这组正式名称《时间、真理与儿童》的寓言群雕,由十八世纪法国雕塑家菲利普·马泰尔创作。作品融合宗教象征、哲学思辨与宫廷美学,属典型的巴洛克寓言雕塑。其戏剧性不在于动作爆发,而在于精神层面的张力传递,与《雷电击倒的提坦》的暴力神罚形成对照,体现理性时代的另一种崇高。作品(或艺术构思)通过三位人物构成一个完整的哲学寓言:一为时间,表现为一位带翼长须老者,右手持月桂冠。长须与苍老面容,象征时间的古老与不可逆,代表经验、智慧与终极裁决力。老者背有双翼,代表时间的飞逝与无处不在,寓意“光阴如箭”,稍纵即逝,也暗示其超越凡俗的神性身份。月桂冠象征源流:源自阿波罗神话,是胜利、荣耀与不朽的标志,常授予英雄、诗人与智者。时间授予月桂冠,意味着唯有经过时间考验的真理与德行,才能获得永恒荣耀。它表达了一种信念——“时间是真理的见证者,也是价值的最终裁判”。 二为真理,以居中的赤身少女形象出现,目光清澈,代表纯粹、无遮蔽的本真状态。她向上伸出的右手被上方长须老者的左手紧紧抓住,凝望老者,意味着真理与时间的紧密关联以及渴望着真理被时间检验。三为儿童,象征纯真、希望或新生的智慧,他依偎于真理身旁,暗示“返璞归真”方能接近真理。三者共同构成“时间揭示真理,童心见证本真”的哲思命题,呼应启蒙时代对理性与自然的崇尚。雕像采用三角稳定构图:时间居后,俯视前方;真理居中,直面观者;儿童在前,仰望真理。三人目光与姿态形成精神传递链,体现“时间剥去虚妄,终现真理,由纯真之眼见证”的叙事逻辑。人物刻画富有对比张力,时间:肌肉松弛,面容沧桑;真理:身体匀称,肌肤光滑,姿态坚定而温柔,象征理性之光不可掩盖;儿童:体态稚嫩,表情专注,体现对真理的本能渴望与未被污染的认知。 <p class="ql-block">这尊《女猎神狄安娜》的大理石雕像,是法国新古典主义雕塑大师让-安托万·乌东受普鲁士萨克森-哥达公爵委托创作的雕塑系列之一。创作始于1776年,最初完成的是石膏像,用以定型姿态与比例。随后在1780年,艺术家着手制作大理石版本,因石材易碎,在左腿单足承重处添加芦苇装饰与左胯箭袋,既为结构加固,也融入自然意象。最终于1790年铸造出青铜像,实现从模型到永久材质的完整转化。《女猎神狄安娜》取材自罗马神话中的月亮与狩猎女神狄安娜——她象征纯洁、野性与自然的主宰。这尊高210厘米的大理石雕塑,凝固了狄安娜在林间疾驰、追逐猎物的刹那,她左手持弓(弓缺失),左足点地,身体前倾,右腿后扬,展现出强烈的运动张力与神性光辉。</p> <p class="ql-block">女神左腿单足承重,易断裂,故在侧旁添加一丛芦苇作为物理支撑,增强稳定性。芦苇生长于林泽,呼应狄安娜作为自然守护者的身份;箭袋则强化其狩猎神职,体现“神性装备”的完整性。乌东通过重心偏移、肢体延展与肌肉张力的精妙处理,使静态石材呈现出“即将腾空”的轻盈感;奔跑姿态延续了枫丹白露派的优雅传统,体形修长,动作流畅,充满诗意与生命力。雕塑整体遵循新古典主义原则,人体比例精准,姿态庄严,主题崇高,体现对古希腊罗马艺术的理性回归。但大理石雕像左脚旁的附加元素,又显露出十八世纪法国宫廷的罗可可审美——精致、优雅、注重细节装饰,反映出艺术从启蒙理性向感官美感过渡的时代特征。</p> <p class="ql-block">这尊《狄安娜被阿克泰翁撞见》(亦译《被阿克泰翁惊吓的狄安娜》)雕像,由法国雕塑家克里斯托夫-加布里埃尔·阿勒格朗于1778年创作。这件作品与同作者的《出浴的维纳斯》为一对,原是为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的情妇杜巴里夫人的城堡特别订制的花园雕塑。作品取材于希腊罗马神话中狄安娜与阿克泰翁的经典冲突故事——猎人阿克特翁在狩猎时意外闯入山林洞穴,撞见正在沐浴的狩猎女神狄安娜,狄安娜愤怒之下将阿克特翁变成一头牡鹿,最终他被自己的猎犬撕碎致死。雕塑选择了阿克泰翁刚闯入沐浴现场、狄安娜受惊躲闪的瞬间进行刻画:狄安娜半掩身体侧身避让,身体线条因受惊形成自然的动态曲线,既保留了神话故事的戏剧性,又不会过度呈现冲突的残酷感,符合十八世纪法国艺术对优雅感的追求。整体构图稳定集中,将核心人物放在画面视觉中心,通过人体的动态传递出瞬间的情绪张力。雕塑采用纯白色卡拉拉大理石创作,对人体肌肤、衣物褶皱的质感刻画精准细腻,狄安娜的发丝、身体的柔润感都被清晰呈现,延续了法国雕塑对细节精致度的传统要求。风格上既摆脱了洛可可时期过度甜腻浮华的装饰性,又还未形成后期新古典主义的肃穆理性,整体造型简洁优雅,带有柔和的人文气质,是十八世纪法国雕塑从洛可可向新古典主义过渡的典型样本。这件作品是阿勒格朗的成名作,他正是凭借这件作品拿下1778年法国雕塑罗马大奖。作品集中体现了十八世纪中后期法国雕塑界对古典题材的新诠释,是研究法国雕塑风格转型的代表性作品。</p> <p class="ql-block">这尊《美臀维纳斯》(亦译《卡利皮吉亚的维纳斯》,为希腊化时期(公元前3世纪)的古希腊原作。作品采用维纳斯转身回望的独特构图:维纳斯身体微微侧转,右手轻拉衣裙下摆,左手扶腰,自然露出臀部的优美曲线,刚好点题“美臀”的主题,整体重心落在单腿上,形成舒缓自然的S形曲线,完全符合希腊化艺术对动态人体美的追求。雕塑中对人体结构的刻画精准柔和,既保留了古希腊艺术对肌肉骨骼比例的严格把控,又弱化了男性化的硬朗感,刻意突出女性身体的柔润饱满,大理石打磨得极其细腻,让石材呈现出类似肌肤的温润质感;面部保留了希腊古典雕塑的宁静特征,没有过度情绪化表达,让视觉焦点完全集中在人体本身的美感上。作品完美体现了希腊化时期艺术的转向:与古典时期更推崇神性的肃穆感不同,它大胆直白地推崇人体本身的自然美,没有刻意遮蔽或弱化身体的性感特征,突出展现女性身体的优美,反映了希腊化时期艺术对世俗感官美的肯定,是西方艺术史上最早专门赞颂女性人体美的代表作之一。这件原作在十七世纪入藏法国王室后,法国雕塑家弗朗索瓦·巴鲁瓦、让·蒂里共同于1683-1686年间对原作雕塑的残损部分(手臂、衣裙边缘)进行了修复补全,修复风格尽量贴合原作的古典特征,没有破坏作品原本的整体感。</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这尊《出浴的维纳斯》(亦译《沐浴后的维纳斯》)雕像,由法国雕塑家克里斯托夫-加布里埃尔·阿勒格朗创作于1776年,它与上述阿勒格朗创作的《狄安娜被阿克泰翁撞见》在姿态与风格上高度相似,常被混为一谈,实则体现了艺术家在神话理想与现实美感之间的精妙平衡。作品采用立式全身构图,维纳斯身体微微侧转,姿态自然放松,刚好呈现沐浴后整理仪容的松弛状态,整体构图简洁对称,完全符合新古典主义对理性和谐的追求。采用纯白色卡拉拉大理石创作,对人体肌肤、发丝的质感刻画精准柔和:大理石被打磨得极其细腻,弱化了石材本身的硬朗感,呈现出类似年轻肌肤的温润质感,发丝的卷曲层次、身体的柔和曲线都清晰可见,既保留了古典雕塑的精准人体结构,又带有十八世纪法国艺术对精致感的要求。这尊雕塑与布歇的洛可可油画版本形成鲜明对比,作品抛弃了洛可可的甜腻浮华,整体气质素雅纯净,弱化了世俗的性感,更突出维纳斯作为爱神的优雅端庄,是十八世纪中后期法国雕塑摆脱洛可可向新古典主义转型的典型样本。</p> <p class="ql-block">这尊《被缚的普罗米修斯》雕塑,由法国雕塑家尼古拉-塞巴斯蒂安·亚当创作于18世纪中期。作品刻画了普罗米修斯因盗取天火赐予人类,被宙斯惩罚,锁在高加索山崖上,每日遭受秃鹰啄食肝脏的神话瞬间。雕塑充满强烈的戏剧张力。人物身体后仰,肌肉紧绷,锁链紧缚双臂,展现出极致的痛苦与不屈的抗争精神,体现了新古典主义对古希腊罗马雕塑中人体结构与情感表达的严谨追求。</p> <p class="ql-block">雕塑通过人物面部的隐忍与肢体的挣扎形成对比,将神话中的英雄主义与受难主题推向高潮,是新古典主义表现悲剧精神的典范之一。尽管雕塑未完全还原神话场景的全部元素(如缺失的高加索山背景),但其聚焦于人物内在精神的刻画,使观者更专注于普罗米修斯作为“人类文明盗火者”的象征意义。作品融合了巴洛克的动感与古典主义的庄重,题材取自古希腊神话,强调道德寓意与理想化表达,符合18世纪启蒙时代对理性与英雄人格的推崇。</p> 这尊《缪斯立像》雕塑,为十八世纪法国雕塑家 让-安托万·乌东学派创作的一系列缪斯女神大理石雕像中的一尊,刻画了缪斯女神塔利亚的标志性形象。雕像呈优雅的,重心落于右腿,左腿微曲,仿若正欲前行或轻旋起舞,展现出巴洛克向新古典主义过渡时期的动感余韵。女神面容端庄,嘴角微扬,表情含笑,头部微仰,神情愉悦,传递出沉思与灵感迸发之间的微妙瞬间,体现“古风式微笑”向自然主义过渡的审美特征;身着古希腊式长袍,布料贴合身形,褶皱自然垂落,随风轻扬,既展现人体之美,又不失神圣感。外披薄纱披肩,雕刻技法极为细腻,几近透明;右手持一张面带笑容的戏剧面具,与悲剧缪斯墨尔波墨涅形成鲜明对比,象征圆满结局;头戴由常春藤编织的花环,寓意艺术生命力的不朽;左手握一卷羊皮纸,代表对台词与情节的掌控,这些均为缪斯女神塔利亚的标志性特征。这尊雕像不仅是对希腊神话的再现,更是十八世纪欧洲“回归古典”思潮的体现。它将理性秩序与情感表达完美融合,代表了新古典主义雕塑的巅峰水准。 这组《拿破仑加冕礼装饰浮雕》(又称《帝国徽章与守护者浮雕》),为大理石浅浮雕,嵌入墙体壁龛,约创作于1805–1810年,灵感受雅克-路易·大卫《拿破仑加冕礼》油画艺术启发,将历史事件转化为永恒象征,为拿破仑加冕后政治宣传高峰期的作品。风格上属新古典主义,以古希腊罗马艺术为蓝本,强调秩序、庄严与英雄主义。雕塑下方为柜式基座,具仪式陈设功能。柜座上方盾牌中央的大写“H”,并非拿破仑姓名首字母的直接拼写,而是其名字“Napoléon”在拉丁文或帝国徽章体系中的变体象征。在拿破仑时代,字母“H”常被用作“Imperator”(皇帝)头衔的装饰性替代或徽章对称元素。盾牌两边各立一人,右立男性形象健硕自信,左立女性优雅端庄,均着古希腊罗马式长袍,姿态庄重。二人手持花环,象征胜利与神圣加冕,其形象源自古罗马胜利女神与帝国守护神的拟人化表达。 盾牌上方立着一只鹰,双翼完全展开,象征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威与神圣庇护,是拿破仑帝国的官方图腾,源自罗马军团的“鹰徽”。盾牌下方两侧各立一只鹰,呈对称站立姿态,目光前视,强化守护意象,体现“三重鹰卫”结构——上为天授神权,下为地之守护,构成完整的权力合法性叙事。风格上明显受新古典主义影响,强调人体比例、线条清晰与静态庄严感,呼应雅克-路易·大卫同名油画《拿破仑加冕礼》的视觉语言。通过古典形式包装现代帝王加冕,将拿破仑塑造为“新凯撒”,强化其统治的正当性与永恒性。浮雕线条刚劲、轮廓分明,装饰元素高度符号化,体现拿破仑时期艺术“为权力服务”的核心理念。 <p class="ql-block">这尊位于法国雕塑展厅的《风信子》雕像,由拿破仑时代的宫廷雕塑家弗朗索瓦·约瑟夫·博西奥创作于1817年。雕像取材于希腊神话,风信子是马其顿王子,太阳神阿波罗钟爱的美少年。两人在掷铁饼游戏中,铁饼被嫉妒的西风神泽费罗斯吹偏,击中风信子头部,致其流血不止而亡。阿波罗悲痛欲绝,少年的血化作一种花朵,以他的名字命名为“风信子”。博西奥以新古典主义手法,将风信子塑造成一位体态健美的青年,身体呈S形曲线,头微微抬起,面部表情宁静中透出哀伤,肌肤质感细腻,肌肉线条流畅,展现出对古希腊理想美的继承。</p> 这件《带羊的男子喷泉》雕塑作品,是一件融合实用功能与雕塑艺术的19世纪法国新古典主义石制喷泉构件,为19世纪法国考古热潮下当时对古典文明的崇敬与再诠释的仿古作品,灵感源自古希腊“持兽者”与“水之少女”形象,结合了功能性与神话象征。雕像中央为为一健硕青年,双肩稳稳扛起一只四肢伸展的公羊,姿态庄重,步伐沉稳。公羊在古希腊文化中象征献祭、丰饶与太阳神阿波罗的圣兽。肩扛羊者形象可追溯至古希腊“持羊祭司”或“牧神潘”的变体,也可能受伊特鲁里亚艺术影响,常出现在宗教游行场景中,代表向神明献礼的虔诚。人物肌肉线条清晰,重心平衡,体现新古典主义对人体比例与理想化美感的追求。两侧各有一狮首出水口,狮子在古希腊罗马建筑中常作为喷泉或庭院的守卫元素,兼具装饰与实用功能。狮头雕刻威严,鬃毛卷曲,口部中空,原为流水出口,水流从狮口涌出,寓意“生命之源”,与中央人物的献祭意象形成呼应。三段式对称布局,视觉稳定,兼具仪式感与实用性。此雕塑作品原为宫廷或公共庭院中的洗漱喷泉,兼具清洁与象征意义,体现“美与实用统一”的艺术理念。 我在卢浮宫内观赏雕塑,为了能够将众多精美雕塑收入镜头,一路小跑一路拍照,试图尽可能多摄照片,回来后慢慢欣赏,读懂石头里藏着的秘密。那些雕塑,有的残缺,有的完美,有的张扬,有的内敛,却都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它们跨越了时空,将不同时代的美与智慧,呈现在我的面前。我知道,就算我在这里待上十天半个月,也无法看完拍完所有陈列的雕塑,更无法读懂每一尊雕塑背后的故事。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艺术的魅力,本就在于它的无限与包容。那些看过的雕塑,那些感受到的美,会像种子一样,种在我的心里,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发芽,慢慢生长。我知道,当我翻开这些照片时,卢浮宫的晨光、展厅里的柔光、夕阳下的金光,都会再次涌进脑海,挥之不去。它们用沉默的语言,告诉我什么是美,什么是力量,什么是人类文明的传承。卢浮宫艺术荣光照天下,卢浮宫的雕塑,是刻在石头里的诗,是凝固的时光,是人类永远的精神宝藏。下一篇我将从我们夫妻俩人使用的两部相机和两部手机在卢浮宫内四处奔跑拍摄到的大量照片中,精选若干,继续介绍卢浮宫内的雕塑作品,永存美篇,以飨读者。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品名、创作者名、创作年代主要参考罗浮宫官网英文版。</p><p class="ql-block">拍摄于2025年11月2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