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序章</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时值第三十一个世界读书日来临之际,高平市无党派学习实践小组偕高平市国学文化促进会,于四月十一、十二两日,赴鲁地曲阜,举研学雅游。余幸偕同侪三十五人,共启此次斯文胜迹之行。吾对三孔记忆深刻,故,写下此游记心迹,示作备忘之录。</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在孔府的空间叙事里</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重构阅读的精神坐标</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李翠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临行前,我独坐书斋,窗外高平小城的春夜正盛,没有霓虹的灼热,却有千年炎帝故里的温厚呼吸。在这片曾燃起炎帝薪火、埋过长平尸骨、也托举过元代戏台飞檐的土地上,人们把日子过成了可吟诵的章节,把生计熬成了带墨香的余味—— 街巷里的灯火疏疏落落,晕开柔柔的暖光,不张扬、不刺眼,照着晚归的行人缓步而行。这里没有大都市的喧嚷嘈杂,唯有街边小店飘出的淡淡饭香和人们交流间的软声细语。偶尔,有清脆的笑声飘出,又轻轻散开,旋即又归于恬淡。街边的绿植在夜色里舒展着新芽,连晚风都裹着神农故土独有的温润,不疾不徐,安然闲适。这座沉淀着上古文明的小城,连夜色都带着内敛的厚重,没有肆意的喧嚣,只有烟火人间的安稳静好,让我此刻的心头愈发沉静,也更盼着此番远行,能寻得与高平这份温厚相契的精神归处。</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车一出高平转向凌川高速,透过车窗放眼望去,太行山便如一幅徐徐展开的青黛长卷,在车窗边次第铺展。山势嶙峋而持重,崖壁陡峭处裸露着亿万年的岩层褶皱,仿佛大地未合拢的书脊;谷底溪流清浅,水声泠然,如竹简相击,又似《诗经》里“淇水汤汤”的余韵,在石罅间低回不绝。高速间,山道盘旋,忽而峰回,忽而路转,松柏缀于危崖,野杏初绽于断崖,那粉白一簇,不争春色,却自有清刚之气——这山骨,是神农尝百草的试炼场,是愚公移山的沉默见证者,亦是我们此行精神跋涉的序章。</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车过鲁南,视野渐阔,车轮碾过晋东南的黄土与鲁南的沃野之间,山影渐淡,而一种更沉潜的节奏,正悄然从大地深处浮起:它不靠险峻立威,而以绵延成势;不凭奇崛夺目,却以恒常塑形—— 太行山的脊线尚未隐尽,曲阜的柏影已隐约在望。天地间仿佛铺开一卷泛黄的竹简,平原上的风渐渐染了古意。</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原来,从羊头山到洙泗滨,从岩层褶皱到竹简纹路,我们跋涉的从来不是地理的距离,而是让心重新学会辨认:何为根基,何为生长,何为在时间深处依然挺立而不失温厚的中国式精神坐标。于是,还未到曲阜,我心却先静了——仿佛那两千年的儒韵,早已隔着山水,漫到晋东南的黄土坡上来了。我,作为此行的一员,平生爱的是书卷里的静气,此番来,不为朝圣,只为寻一缕可安心的书香。</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掬着一捧虔诚,踏入孔庙,那肃穆便如无形的潮水,漫过朱红的墙,直漫到心里去了。因为我第一眼见的不是殿宇,是苍翠的柏。它们静默地立着,像一位位沧桑而睿智的史官,见证过帝王的祭拜,聆听过学子的吟诵,也承受过烽火的劫难。这些汉柏、唐槐,黑铁的枝干虬结着,将天空割成一片片苍青的碎玉。树皮上的皴裂,深得像用刀刻下的史书,风雨读了多少遍,也读不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站在树下,仰头看那从枝叶缝隙里漏下的天光,恍然觉得,那光也是旧的,是照过“学而时习之”的朗朗晨读,又穿过千年,轻轻落在我肩上的。高平的羊头山也有古松——雄健奇崛,那是神农尝百草的筋骨;这里的柏,却另是一种气象,沉静、雍容,将时间的重量化作一圈圈看不见的年轮,只在风过时,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叹息,仿佛空气中都悬浮着未落定的墨香与诵读的余韵,既像是翻动书页的沙响声,更像是夫子一声悠远的“喟然”。</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转过奎文阁,便是大成殿。那金色的重檐,在春阳下并不显得耀目,反有一种温润的肃穆。我没有急着近前,只在丹墀下的阴影里立着。游人如织,喧声在宽阔的石坪上浮着,可一触到那殿宇沉沉的影子,便仿佛被吸了去,静了下来。</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这静,是有力量的。它不迫人,却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敛了,收了,端端正正地放回腔子里。这让我想起高平自家那间小小的书斋,夜深人静时,孤灯下一卷摊开的《诗经》,周遭的市声、烦虑也这般被隔开了,只剩下思想的微响。庙堂之高与书斋之小,其令人安顿的静,或许同出一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真正让我心弦颤动的,是那一方小小的“杏坛”。不过是座亭子,一圈石栏,黄土一抔。可立在那里,眼前仿佛不是石台,而是一片无边的春野,杏花如雪,弟子们青衿素袍,或坐或立。夫子的声音不高,却像这坛边的泥土,厚实而能生发万物。当年“有教无类”的声音,仿佛穿透两千多年的尘埃,依旧在此间回响。他说“仁者爱人”,他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说的很多,那声音没有殿堂里的回响,却贴着地,顺着风,化进每一颗求索的心里。我们这些无党派人士,散在各界,不也像这散落的学子?不依傍某种固定的“坛场”,却总在寻找一种精神的依归,一种可资以立身、处事、观天下的“道”。这“道”,不在高深的教条里,或许就在这杏坛的黄土里,在“有教无类”的春风里,在将“仁”字化作日常言行的一点一滴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们最后去的孔林。这里没有了庙堂的庄严,却更添一份自然的苍郁与生命的宁谧。那是一条长长的神道,万木参天,芳草萋萋,子贡手植的楷树,虽仅存枯干,其挺拔的遗姿,仍如一个巨大的惊叹号,耸立于历史的长空。道两旁的石仪默然伫立,望尽沧桑。走进林子深处,坟茔累累,碑碣参差,许多已漫漶难识。春草在坟头新绿着,仿佛根底都蓄着来年也冒不完的绿意。夫子之墓简朴异常,与寻常土坟无异,恰是其“不语怪力乱神”的人格写照。死亡在这里,并不显得可怖,反而是一种惊人的宁静与完成。我踏着这份春绿,躬身从树下捻起一片去年秋天落下来的,带着泥土且湿重的旧叶,心想,夫子的伟大,或许不在他创立了不可撼动的体系,而在他将一种关于“人”的温暖理想,种进了这片土地。这理想,如林中的树,会老,会死,也会在腐殖的泥土里,长出新的苗来。它不提供终极的答案,却似一泓清泉,洗去了人们心头的尘嚣,使之明白:真正的追求与建树,或许正需要这样一份“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的沉潜与坚韧,永远提出着关于“如何成人”的问题,催人自省,引人向上。</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杲晴时分,我们走出孔林。回望那苍茫的林霭,心中那点属于高平书生的执拗与求索,似乎被鲁地的春风抚平了些。我带来的疑惑没有答案,却仿佛被这满城的儒韵浸润、梳理了一番,变得清朗了、踏实了。那伴我而来的书香,此刻仿佛与这千年的气息融在了一处。回归高平的路上,我依旧是高平市无党派学习实践小组里最普通的一员,但怀里,似乎多了一缕沉静的光,那是曲阜的柏影、杏坛的土香与孔林的春风,共同酿成的。这光像一盏温润而明亮的心灯,会让我在纷扰的世途中,走得更稳当,更心安。</span></p> <p class="ql-block">摄影:李翠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