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春天吃进去

清风拂面

总觉得，春天食鲜的最高仪式感还是亲手采，亲手洗，亲手烹。

自己去田野里，寻一把野菜，摘一捧槐花，带回家细细洗净，听油锅“滋啦”一声——那才叫真正的食春仪式。可惜日子太忙，这个念想一次次往后推。

今早晨练回来，撞见路边有卖槐花的。花苞将开未开，饱满得像刚从枝头睡醒。

五块钱买下一袋，回家照样可以洗净、下锅、品尝时鲜。

少了弯腰采摘的那一步，终究是偷了懒。但能把这一口山野时鲜吃进嘴里，也算是不辜负这一季吧。

拎着槐花，忽然想起小时候另一种“鲜”。

那时山野里有一种野果，叫羊布奶。每年成熟的时候，屋后的四个表姐就会结伴去采摘。

路很远，要翻过山梁，走过几道沟。我也想跟着去，表姐们总是头也不回地说：“你走不动。”

每次我都试图悄悄尾随，可她们总能识破我的小把戏，三拐两拐就把我甩掉了。

我只好悻悻地回家，又满怀期待地望着表姐们回家的方向，焦急地等待着。

傍晚，表姐们满载而归。她们从来不小气，每次都分给我们一大钵。那果子粉粉的，像裹了一层白霜，咬一口，甜中带点酸，满嘴都是山野的味道。

可说来惭愧，吃了那么多回，羊布奶到底是长在树上，还是藏在灌木丛里，我至今都不知道。

表姐们当年走过的路，翻过的山梁，究竟在哪个方向，我也说不清楚。

这份好奇，就这样在心里藏了许多年。

今年清明节，和妈妈回到儿时住过的那个小山村给姥姥上坟，在表姐家门口，我竟然看到了羊布奶树，还有它开的素雅的小花儿。

原来它是长在树上的——藏了这么多年的谜，终于解开了。

可表姐说，这棵树是从山上移栽到家门口的，结的果儿太酸，没有小时候的味道了。

我望着那棵树，忽然有点恍惚。

是呀，时过境迁，还有什么没变呢？当年的山野之果变成了家果，连味道都跟着迁徙了。

已经成了奶奶的表姐，兴许也是怀念小时候的那个味道，怀念姐妹们一起去山野采摘野果的青春时光，才移栽的这棵树吧。

其实，真正让人惦念的，不只是那口吃的。而是自己从草地、灌木里细细找寻，看它长在哪儿，再轻轻采下——那一路的低头、拨开叶片、发现果实时的惊喜，才是春天最慷慨的馈赠。

回家吃时，心里会多一分敬畏，味蕾也变得敏感细腻，品出的味道最是丰富。

可惜，小时候被表姐们“嫌弃”走不动，长大了被生活绊住了脚步。那份从泥土到舌尖的完整仪式，始终没能亲自完成。

而如今，就算回到老家，山野里的那棵羊布奶树还在不在？结出的果子还是不是从前的味道？谁也说不准了。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连野果都不再是原来的野果。

好在，街头的槐花还在，五块钱就能买回一把山野时鲜。

虽然少了弯腰采摘的那一步，但吃进嘴里的那一刻，童年时表姐们递过来的那捧紫红果子，好像也一并甜在了舌尖。

把春天吃进去，也算一种圆满吧！

文字清风拂面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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