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忆往5:撤退途中的“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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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1951年4月,志愿军发起五次战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破敌军防线。此役60师担负纵深穿插的任务,突破李承晚伪军设防的照阳江,乘胜逼近汉江追击美军。</p><p class="ql-block"> 当年因美军频繁空袭,造成志愿军的后勤保障运送困难,损失也比较大。故每逢作战任务时,志愿军部队都是自身携带粮弹,发起一次攻击大多在十天左右,而后进入一个休整补充阶段。美军也摸到了这个门路,称志愿军进攻为“礼拜攻势”。战役发起两周左右,60师在体力、弹药、粮草等方面消耗很大,部队奉命停止攻击准备后撤。恰在这个时候,美军突然大规模发起反扑,60师原是进攻的先头部队,一下子成为边打边撤的断后之师。</p><p class="ql-block"> 撤退过程中,师文工队临危受命,负责组成轻伤队,照料一批虽负伤但尚能自己行动的伤员随队后撤。师里规定了轻伤队每晚的行军线路和宿营地,要求他们与大部队的距离不得超过一天的路程。师文工队长是一位抗战时期入伍的新四军女战士,她领受任务后首先建立了轻伤队党支部,从伤员中选出几名营连干部担任支部委员,以加强集体领导。虽然是夜晚行军,但空中敌机不时投放照明弹,天空、地面一片通明。轻伤队既要突破重重险阻,防范敌军炮击、轰炸,又要与大部队保持有效的距离,互帮互助确保伤员的生命安全。轻伤队沿着先头部队的路标,避开敌机轰炸扫射和敌人布设的地雷阵,顺利地渡过了照阳江。</p><p class="ql-block"> 凌晨,轻伤队进入路旁一个防空洞小憩,却发生了一件意外。原来一个伤员被枪弹打穿了膝盖,队长急忙过去查看究竟,只见伤口处血流不止。问伤员怎么回事?伤员答道是被敌机打伤的,在场众人皆不相信。因为进入山洞的前后,并未发生过敌机空袭,轻伤队多是久经阵战的老兵,经过查验伤口和伤者的枪支,基本可以认定为自伤。在众人追问下这人最终承认是自伤,原来在残酷的战争环境下,他产生了贪生怕死的念头,不想伤好后再上前线,故用携带枪支打穿了自己的膝盖。对于他的这种卑劣行为,其他伤员们义愤填膺,纷纷要求执行战场纪律。队长觉得同志们的愤怒可以理解,可因此将其枪毙或的丢弃又有点于心不忍。经支委会商量决定,仍带其一起撤退,等与大部队会合后再交由上级部门处理。</p><p class="ql-block"> 可是由谁抬着他走呢?交给女文工队员吧,山路曲折女同志体力肯定扛不住,支委决定从伤员中多找些男同志换着抬。几天下来,抬担架的人内心憋着火,也不给他好脸色看。自伤者也觉得无脸见人,加之伤口感染腐烂、长蛆发臭,一路上消极牢骚、唠唠叨叨的“把我毙掉算了”。轻伤队的同志们,觉得军情越来越紧急,本身都是伤员再抬着自伤者,势必影响队伍行军速度。他们纷纷向队里要求,不能因为这个胆小怕死的人,耽误了整个队伍的撤退。有几个同志递上了他们起草的所谓“判决书”,历数此人一路上种种行径,要求队长签字同意。队长考虑到当时情况十分危急,再耽误下去全队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于是也不顾自己是否有批准权,毅然在“判决书”上签下自己的大名。</p><p class="ql-block"> 经过几天的行军,轻伤队追赶上了大部队,师政治部领导给予充分肯定。可当领导听到队长汇报说,对一个自伤者执行了战场纪律又感到十分吃惊。事后,师文工队荣获集体三等功,而队长却因此事受到党内警告处分。几年后文工队长转业地方工作,地方领导看到档案里这事记载时,不禁翘起大拇指说“你真胆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