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拾新绿】 ‍流苏树下,春色如许

雨燕

<p class="ql-block">雨燕(福建) 41317520</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四月的福州,春色如许。三坊七巷街区内有两棵流苏树,都属于一级保护古树名木。坊巷间的新绿爬上马鞍墙,嫩叶在阳光下透出温润的光泽。我循着幽香,去赴一场一年一度的春约——看流苏。</p> <p class="ql-block">衣锦坊41号的小洋楼前,已经围了不少人。这座民国时期建造的红砖小洋楼,带着几分异国风情,拐角处就是那棵被称作“流苏王”的百年古树。来得正好——满树流苏正值盛放,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远远望去,像一层薄雪轻轻覆在黛瓦之上。花瓣细细长长,似古时女子发髻上垂下的流苏穗子,风一吹,便轻轻摇动,送来沁人心脾的香气。</p> <p class="ql-block">拐进巷子,远远就望见那一片雪白从马鞍墙头倾泻下来。入民国风的咖啡馆是最佳的观赏位置,我站在窗边抬头望树——看花,也看叶。花是此刻的主角,叶是春天的底色,这是大自然最美的风景,也是春天最鲜活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街坊老太太说,这棵树在这儿快两百年了,每年四月准时开花,从不失信。</p> <p class="ql-block">坊间流传,它是一位清末进士返乡时亲手栽下的——以“衣锦还乡”之意,见证过状元郎策马游街的热闹,也听过南后街书肆的琅琅书声。</p> <p class="ql-block">近两百年的岁月,多少代人从它身旁走过,它却只管一年一年地白,白得干干净净。流苏花又唤作“四月雪”,名字倒贴切,可在我看来,雪哪有这般温柔。它不是冷冰冰的白,而是带着温度的、暖洋洋的白。可惜这雪只下一阵子,花期不过十来天,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正因为短暂,才让每一场遇见都显得格外珍贵。</p> <p class="ql-block">离开衣锦坊,步行约六百米,便到了宫巷26号——沈葆桢故居。</p> <p class="ql-block">这座明代天启年间始建的老宅,四百年来几经易主。推开门走进西花厅,抬头望去——花开已过最盛的时候,零星几朵白花从绿叶间探出头来,倒像害羞的少女。反而是满树新绿舒展成片,阳光透过嫩叶,脉络清晰如工笔细描,那才是春天最干净的底色。叶片在午后光影里泛着淡淡的光泽,恰如水墨画中最清润的那一笔。</p> <p class="ql-block">我在树旁的椅子上坐下,抬头看着。花瓣偶尔飘落几片,落在青石地上,悄无声息。忽然想,一百五十多年前,沈葆桢在这里种下这棵树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有陌生人在树下发呆。他种下的也许不只是树,更是一种念想。后来这座古厝不仅留下了沈家的家族史,也见证了他出任船政大臣、保台建台的丰功伟绩。这棵流苏树,便成了时光的见证。</p> <p class="ql-block">两棵树,两种气质,两种状态。</p> <p class="ql-block">衣锦坊的那棵,正值盛放,倚着马鞍墙、倚着红砖小洋楼,人来人往,热闹得像一位故人。宫巷这棵呢,花大多已落,满眼新绿,藏在深深古厝里,安安静静,像一位沉默的老者——你来或不来,它都在那儿。有趣的是,恰恰是这棵“过了花期”的树,让我真正看见了春天最持久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们究竟为什么大老远的跑去看这两棵树?也许是因为,在它面前,我们都太急了——急着赶路,急着成功,急着向他人证明自己。可这两棵树不急,它慢慢地长,一百多年也不过是一圈圈年轮。它不争不抢,只是静静地站着,春天开花,秋天落叶,做着自己该做的事。</p> <p class="ql-block">这大概就是古树给我们的启示吧。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与其在喧嚣中耗尽自己,不如像这流苏树一样,守住一方天地,扎根、生长,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开出属于自己的花。</p> <p class="ql-block">流苏花很快就会谢去,但那些新绿的叶子会一直长,一直绿。真正治愈人心的,从来不只是刹那的繁花,更是那一抹不动声色的新绿——它安静、持久,在阳光里发着光,在风雨中酿着韵。我们追逐花开,却往往忽略了绿叶的温柔。而树知道,花是春天的表情,绿叶才是春天的骨骼。</p> <p class="ql-block">明年四月,花还会再开,叶还会再绿。这份约定,它从未失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