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说

江湖传说

眼看着插在花瓶里的牡丹花球一日日清减，花瓣簌簌飘落，我伫立一旁，竟束手无策，只能静静看着芳华渐逝，心底生出些许无奈与怅然，恰如晏殊词中那句：“无可奈何花落去”。所幸花架上落英层层叠叠，虽已褪去盛时娇艳，却依旧余香袅袅，清润绵长，用沁人心脾来形容，丝毫不为过。实在不忍心立刻将残花丢进垃圾桶，便俯身拣拾两片完整饱满的花瓣，小心夹进书页之间，让清雅花香与淡淡墨香长相厮守。余下的残瓣，暂且静静置于瓶侧，多留几日暮春的温柔光景也好的。

周末闲暇，前往漕溪公园赏牡丹，恰逢园丁阿姨打理花圃。只见她手持剪刀，将一朵朵虽已垂首、却花色犹艳的牡丹“咔嚓”剪下，随手丢进垃圾袋。看着这般明艳的花朵就此零落，心中顿觉可惜，忍不住上前轻声询问：“阿姨，剪下来的花还派别的用场吗？”得知并无他用，便厚着脸皮讨要一朵。没想到园丁阿姨十分大方，挑了四朵依旧饱满齐整的残花赠予我。我如获至宝，心头瞬间涌上几分撞得好运的欢喜，因这份意外收获而心花怒放。回家后连忙寻来素瓶供养，又拍照留念，发在朋友圈与亲友共享这份暮春之乐。

阿姨所赠四株牡丹，同为一个品种。淡粉色的花瓣温润柔和，花型硕大端庄，层层叠叠舒展着，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清和淡雅，似香水般怡人，闻之令人心神舒畅。查阅资料后方才知晓，此花姓赵，大名“赵粉”，旧时亦称“童子面”，因最早由山东菏泽赵家花园培育成功而得名，至于更细致的品系划分，便不得而知了。这般清雅温柔的姿态，也不负“童子面”这般灵动的旧称。

漕溪公园离家并不算远，我却是第一次到访。这座开放式的城市公园，前身是始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曹家花园，素来以牡丹盛名于沪上。园中精心培育着六十多个品种、共计六百多株牡丹，四季流转，花开时节便惊艳一方。更令人惊叹的是，在这方寸园林之内，竟藏有多株百年牡丹。网上常有人感慨，偌大上海，百年牡丹数量之最，当属漕溪公园。

漫步园中，我有幸见到一株历经一百二十余载风雨的古牡丹。枝干苍劲却不显枯老，繁枝绿叶间，全然没有岁月侵蚀的苍老颓态，仿佛时光并未在它身上留下太多沧桑痕迹，依旧枝繁叶茂，昂然挺立。在古牡丹前驻足良久，心中感慨万千。年过七十的我，时常自觉已至高龄，人生渐入暮年，可与这株历经百年风雨的古牡丹相较，倒真只能算是晚辈。听闻这株古牡丹花期长达月余，盛花期枝头缀花逾百，繁花压枝，雍容大气，堪称沪上牡丹之王。只可惜我来晚了几日，错过了它盛放的景象，心中暗暗期许，来年定要早早前来，不负这百年芳华。

牡丹自古便为百花之王，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在旧时是“高大上”的珍奇花卉，被赋予诸多美好的文化寓意，其中“富贵吉祥”的象征更是人尽皆知。它花型饱满，花色艳丽，承载着世人对生活富足、国泰民安的美好祈愿，深受百姓喜爱与推崇。

可细细想来，“富贵吉祥”从来不是凭空而来，始终与国运紧密相连。在那个山河破碎、列强欺凌的旧中国，国家千疮百孔，百姓颠沛流离，连安稳度日都成奢望，又何谈富贵吉祥？唯有如今的中国，历经风雨终于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国家安定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不再是虚幻的期盼。这满园牡丹盛放，不仅是暮春最美的景致，更是时代安好的见证。平凡如你我，方能在暮春时节赏牡丹、惜落花，在花香与烟火间，安享这份真正属于寻常百姓的富贵与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