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榆钱绽放时

生活冀忆

美篇名║生活冀忆

美篇号║118241205

图 片║手机相机自拍十网络

题 记 清明又见榆钱芳，一路春风回故乡；曾济饥寒承岁月，今衔乡愁说鲜香。

清明时节，我与亲人乘车奔驰在回乡扫墓路上。环顾车窗外，公路两边，桃花盛开，杨柳垂条，熟悉的榆树从眼前掠过，那嫩绿的榆钱挂满枝头，真想摘下它吃上几口。

记得小时候，人们生活普遍贫困，每逢春季，特别是清明前后，抓住万物复苏，野菜多的时机，在地里挖野菜、摘榆钱来补充口粮。在农村长大的我也不例外，十一二岁那几年，两个弟弟还小，爬树摘榆钱就是我的任务。老家的房前屋后有三棵大榆树，每次我仰望着树梢的榆钱直流口水，可就是够不着，没办法，只好爬上树去摘。上树也有技巧，每次我自告奋勇，在腰上扎条麻绳，然后把镰刀别在腰后，爬上好高的树，挑最嫩的，最繁茂的枝条用镰刀砍下来，树下的弟弟们在等着榆钱吃，而我就站在树杈上摘下一大把榆钱，看都不看，直接塞到嘴里，那个榆钱甜丝丝的、嫩嫩的，香极了！等吃饱了才下树。有时候，觉得慢慢往下爬太慢，心里着急、干脆抱着树干滑下来，榆树的皮很粗糙，可想而知，我的胸和肚皮都被树皮划破了，渗出一片的血印子，那个疼可真钻心呀！可是，第二天早上仍继续重复同样的动作，只是再不敢抱树直滑，而是老老实实双手抱着树，两脚轮换向下移。有一次我都吃完了，不知谁喊了一句：“啊？榆钱里面有虫子，要一个一个摘着吃。”现在想想，那榆钱里面小小的虫子，还是高蛋白哩。

在北方每年的气温、雨水的不同，榆钱盛开的时间也不同。我一直吃到榆钱干得嚼不动了，才结束了吃榆钱的快乐时光。然后，我们就坐在树下，看着榆钱像花一样一簇一簇离开大树，随着风飞落在树下，有时候大风吹来，它就跟着风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就扎根在土壤里，只要有一点湿度，它就会茁壮成长。每一片榆钱就是一粒种子，生命力特别顽强，虽然它没有松柏四季常青的能力，但是，它有着在贫瘠的黄土地上坚韧不拔、顽强生存的能力。虽然没有漂亮的外表，绚丽的颜色，不被人们所重视，但是，它每年清明前后会如期绽放。它不管你怎么看它、怎么对它，它仍然是它，沉默而顽强地生长绽放。我知道，自己惦记的不仅是榆钱的味道，更感念它在困难时期对我胃的照顾，以及爬树摘它的快乐时光，榆钱的品格，也许才是我念念不忘的原因吧！

在老家榆钱，是春日枝头独有的鲜味儿，嫩生生，绿油油，一串串挂满老榆树。

在这个春和景明的上午，我们完成了祭祖扫墓归来。一回到老院子门前，就听见阵阵欢声笑语，循声望去，热闹都聚在隔壁邻居家的老榆树下。这家院子已好久不住人，少了日常打理，院里的榆树反倒肆意生长，枝繁叶茂。满枝头的榆钱层层叠叠，生机勃发。近几年村子榆树也不多见了，相比随处可见的杨树、柳树、梧桐树与各类果树，树以稀为贵。正因如此，这满树鲜嫩的榆钱，便成了左邻右舍人们里眼中的宝贝。

随着老房东刘大爷的一声吆喝“摘榆钱了”，街坊里的女人、孩子纷纷提着小竹篮、拎着食品袋子，热热闹闹地来摘榆钱。多日寂静的小院，今天格外热闹，成了大家共享春日阳光的小乐园。大家互相帮忙，有说有笑，踮着脚捋下枝头嫩榆钱；摘满一篮后，就搬着小凳子聚在街巷阴凉处，围坐在一起细细择菜，掐去老梗，只留鲜嫩的榆钱，氛围格外融洽。

榆钱是可以直接生吃的。随手从树上捋一把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甜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口感软嫩，是独属春天的舌尖美味。

大家一边择菜，一边聊着过往。20世纪60年代，这榆树可是帮大伙渡过难关的大功臣。那时粮食短缺，能吃的东西少之又少。榆树全身都是宝，不光榆钱可直接充饥，榆树皮更是顶大用。人们把剥下来的榆树皮，晒干后磨成细细的面粉。这面黏糊糊的，口感软糯，单独吃太过黏腻，和高粱面、玉米面及其他杂粮、树叶掺在一起，既能增加黏性，又能做成面条、压成饸饹，让人填饱肚子，是艰难岁月里珍贵的口粮，帮着不少人熬过了饥饿难耐的日子。

如今日子越过越好，再也不用靠榆钱、榆树皮填饱肚子，可这春日的榆钱，依旧是大家割舍不下的时令美味。择干净的榆钱，用来蒸窝头，松软清甜；做成菜馅，包包子、包饺子，满口鲜香，成了调剂生活的绝佳食材。还有个有趣的小细节，刚摘下的鲜榆钱，放进盆里，能看见榆钱像小虫子一样，在盆里蹦跶，鲜活又灵动，满是春日的生机。

榆钱味美，花期却短。天气一暖，榆钱便慢慢染上浅褐色。树叶从嫩绿转为深绿，日渐宽大，榆钱却渐渐干瘪轻盈。风一吹，便打着旋儿轻轻落下，在树下铺成薄薄一层，像完成了一季使命，静静回归泥土，只等来年春风再起。

一树小小的榆钱，藏着两段不一样的时光：过去是艰难岁月里的应急救命粮，承载着祖辈们熬过苦难的珍贵记忆；如今是安稳日子里的春日鲜，裹着街坊邻里的烟火温情。春风轻拂，枝头榆钱轻轻摇晃，苦日子早已远去。这小小的榆钱，依旧带着岁月的温情，一口清甜，尝得到春天的美好，更品得出如今幸福生活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