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河边的年,藏在张岩嵛的拜年声里

木铃

沁河边的年,藏在张岩嵛的拜年声里 <p class="ql-block">我的童年,是泡在沁河的水汽里长大的,是嵌在张岩嵛老村的青砖灰瓦间的。记忆里最鲜亮的一笔,当属大年初一的拜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年俗,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还黑得沉实,五更未到,邻家的鞭炮声便先炸响了。“噼里啪啦”的声响里,我揉着惺忪睡眼起身,鼻尖早已萦绕着饺子的香气。身上早被母亲换上一身簇新的衣裳:新棉袄、新棉裤,脚上蹬着刚上脚的新棉鞋,头上还戴着一顶绒绒的新帽子。这些新衣,平日里都被母亲仔细收在箱底,只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母亲包的素馅饺子,咬一口满是香油与粉条的鲜香。囫囵吃完一碗,给爹娘磕个头。就被哥哥们拽着往外跑。拜年,是这天头等的大事。在张岩嵛的老规矩里,大年初一不论姓氏,只要是辈分高的长辈,都要登门磕头拜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揣着满心兴奋,跟着哥哥们出门,拜年的队伍从自家院里出发,先去给族里的长辈磕头。进了门,脆生生喊一声“爷爷好”“奶奶好”“大爷好”“大娘好”,膝盖一弯,磕上一个响头,长辈们便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往我们兜里塞吃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出了家门,拜年的队伍像滚雪球一般,越聚越长。村里各家的小队,渐渐汇成热闹的人潮。街上不时有其他拜年的队伍迎面走来,大人们立刻停步,抱拳拱手,笑着互道“新年大吉”,喜气洋洋的寒暄声在街巷里漾开。我们踩着未化透的残雪,迎着料峭寒风,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从村北头走到村南头,一家一户,挨门挨户地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长辈家里更是热闹,一支队伍刚拜完出门,下一支便紧跟着跨进门槛,后面还排着等候的乡邻。你出我进,络绎不绝,满院都是欢声笑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会儿天寒得冻耳朵,可没走几家,身上便热透了。厚重的新棉袄被汗水浸得发潮,贴在背上黏糊糊的,腿也走得发软,可心里的兴致半点不减。进门喊人、磕头、转身就走,利落得像一阵风。几乎每户的八仙桌上,都摆着两三个粗瓷盘:一盘瓜子,一盘花生,还有一盘蜡纸包着的小块蔗糖。那糖是稀罕物,含在嘴里,能甜上大半天。遇上大方的长辈,还会摸出烟递给随行的大人,几句“新年好”“身体康健”,便又领着我们往下一家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路上最热闹的,是我们这群半大孩子。兜里揣得鼓鼓囊囊,瓜子、花生、糖果,走几步就掏出来,你分我一颗,我塞你一把。我们还会把揣得温热的糖块,递给走得气喘的哥哥们,看他们脸上的笑意,心里比糖还要甜。一路走,一路说,一路笑,清脆的拜年声与欢笑声,把整个老村都叫醒了。老槐树的枝桠间,挂着新年的红灯笼,风一吹轻轻摇晃,像是也跟着我们凑热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样的年,这样的拜年,一直伴我到童年结束。等我参加工作再回村时,张岩嵛已分成了老村和新村。曾经挤挤挨挨的院落,有的早已空落,不少人家都搬去了新村。曾经热热闹闹、挨家挨户的拜年队伍,也渐渐散了。人们拜年开始挑拣,只去平日走动亲近的人家,那些当年一声声喊过“爷爷”“奶奶”的街坊邻里,慢慢少了往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槐树下的石碾子还在,只是落满了厚尘;八仙桌上的粗瓷盘,也早已被精致的果盘取代。可那份走街串巷、汗透棉袄的热闹,那份不分姓氏、只论辈分的淳朴,那份分享一块糖就能乐上半天的纯粹欢喜,却再也找不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再想起张岩嵛的年,耳边总还响着当年清脆的拜年声,眼前总晃着摆着瓜子花生的八仙桌,还有街巷里身着新衣、拱手相贺的乡邻。原来,被岁月冲淡的,不只是拜年的匆匆脚步,还有老村巷子里那浓得化不开的乡情与暖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好在,同守老槐树的魂没有丢;同饮沁河水的情没有丢;同是故乡人的根没有丢。团结奋进的张岩嵛村,永远是枝繁叶茂、生生不息的长青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