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山依旧,情何归</p> <p class="ql-block">巍峨的大山依旧矗立在岁月深处,峰峦叠翠,云雾缭绕,不曾因时光流转褪去半分俊秀;滔滔河水也始终奔涌不息,碧波潺潺,清澈见底,依旧保留着最初的纯净模样。山还是那座山,林深树密,鸟语花香;水还是那方水,澄澈透亮,润养山林。可这青山绿水间,人心却在市场经济的浪潮里,悄然换了模样,曾经那份质朴无华的温情,渐渐被利益的尘埃遮掩,徒留满心怅然。</p><p class="ql-block">犹记初入大山之时,为了建厂兴业,国家征购了山里的全部土地,在山外为世代居于此地的村民修建新居,划拨良田,悉心安置。可生于大山、长于大山的人们,早已将根深深扎在这片热土,舍不得这漫山的绿意,舍不得这潺潺的溪流,即便有了新的居所,依旧选择留在山里,与我们这些建厂工人朝夕相伴,亲如一家。</p><p class="ql-block">那时的工农情谊,纯粹得如同山间的清泉,不含一丝杂质。为了维系这份和睦,厂里无偿为村民提供水电,一分一毫都不曾收取。村民们也用最淳朴的善意回馈着我们,田间地头的葱蒜青菜,随手摘取,他们从无半分心疼,反倒常常主动挑拣最鲜嫩肥硕的蔬果,送到我们手中。玉米成熟的秋日,坐在农家简陋的茅屋里,啃着香甜软糯的煮玉米,咬一口焦香四溢的烤玉米,望着炕沿上金黄饱满的玉米粑,与村民们围坐在一起,聊着家常,共享丰收的喜悦,暖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p><p class="ql-block">那时的山里人,淳朴得让人心头发烫。一顶普通的工作帽,便能换来几个带着温热的土鸡蛋;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就能换走农户家忠实的看家狗。漫山遍野的橘子红了,满园的樱桃熟了,村民们从没想过摘下山去售卖换钱,但凡有人上山,定要让你满载而归,左手拎着沉甸甸的橘子,右手提着红艳艳的樱桃,那份沉甸甸的善意,在阳光下映出最动人的笑容,温暖了整个岁月。</p><p class="ql-block">不知从何时起,市场经济的春风吹进了寂静的大山,也吹乱了原本平和的人心。原本不懂生意经的山里人,开始学着做起了买卖,别说地里的蒜苗小葱,就连山上野生的野菜、野菌,都成了菜市场里的商品。工人们乐于花钱购买这些天然无公害的野味,可随之而来的,是观念的悄然转变,人心的渐渐疏离。</p><p class="ql-block">厂里从象征性收取水电费,到按表计量收费,村民们心中的不满悄然滋生,一句“当初说好的不算数”,道尽了隔阂与怨怼。曾经被搁置的土地问题、搬迁补偿问题,再次被摆上台面,曾经朝夕相处、亲如邻里的人们,开始为了各自的利益针锋相对。电线架设、管道铺设,但凡稍有损伤村民的土地,索要的赔偿便远超市价,按着“鸡生蛋、蛋生鸡”的逻辑漫天要价,厂里与地方政府反复调解,费尽口舌,才能平息纷争,可矛盾如同暗流,始终未曾真正化解,大事小情的摩擦,成了日常。</p><p class="ql-block">深冬的一日,寒风凛冽,刺骨的冷风呼啸着掠过山林,我们躲在办公室里,紧闭门窗,守着电热器汲取微薄的暖意。办公楼前的院子里,鱼池被寒风吹皱,阳光洒在水面,泛着金黄的波光,池中的鱼儿耐不住阳光的诱惑,从假山石缝中游出,在碧绿的池水里自在嬉戏。这一幕,引来了山里的孩童,他们好奇地围在池边,终究忍不住下水捞鱼,一声沉闷的“咕咚”声响,一个孩子不慎落入池中,双手慌乱地扑打着水面。</p><p class="ql-block">我们急忙冲出办公室,找来长杆,让孩子紧紧攥住,费尽气力将他拉上岸。孩子浑身湿透,如同落汤鸡一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冰冷的河水顺着湿透的衣衫不断滴落。我们满心不忍,连忙将他带进温暖的办公室,脱下湿冷的衣物,换上我们宽大厚实的棉衣,直到孩子身上有了暖意,不再哆嗦,保卫干事才小心翼翼送他回家。</p><p class="ql-block">本以为这份善意能换来一句感谢,可未曾想,孩子的父母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倒对着保卫干事厉声斥责,将所有过错都推到我们身上。“占了我们的地,修了办公楼、挖了鱼池,孩子没地方玩,不来这里去哪?要是感冒了,你们必须承担医疗费!”一番无理指责,让保卫干事满心委屈与愤怒,强压着火气,拿回孩子换下的大衣,愤然离去。</p><p class="ql-block">抬头望去,原本微弱的阳光躲进云层,天地间一片清冷。沿途的河水依旧如天空般湛蓝,云朵依旧如白雪般纯净,可保卫干事的心中,却翻涌着无尽的感慨与回忆。三十余年,青山未改,绿水长流,可曾经那份不分你我、真诚炙热的情感,却在利益与金钱的冲刷下,渐渐远去。</p> <p class="ql-block">风还在山里呼啸,山依旧巍峨,水依旧清澈,可那份刻在岁月里的温情,却不知何时才能重回人间。只愿岁月温柔,能拂去人心的尘埃,让遗失的真诚,再次洒满这片山水之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