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过半

闲宁

闲宁 美篇号317279486

四月的风，从东南方向来。

它路过远山的时候，带了些草木的青涩；路过溪水的时候，沾了些流水的凉意；路过邻家院落的时候，偷了些晚樱的余香。

可当我们伸出手，想要留住它，它只是绕过我们的指缝，头也不回地走了。

恍然惊觉：四月，已过半。花未看够，春已阑珊；茶未喝透，香已散尽。

原来，我们与春天的缘分，往往短得像一声叹息，刚听见，便散在风里。

昨日还簇拥在枝头的海棠花，风过的时候，便有几瓣，旋着落下来，落在石阶上，落在青苔边，落在昨夜未收的茶盏里。

春天，是什么时候开始老的呢？

是桃花谢的时候吗？是燕子回的时候吗？还是你某天午后醒来，发现阳光已经斜到了墙角，而你泡的那壶茶，不知不觉凉透了。

总以为春天很长。长到可以慢慢看每一朵花开，慢慢等每一片叶子绿。

可是你低头翻了几页书，抬头春天就老了。

像母亲的白发，像父亲的背影，像那些你以为会永远等你的人，他们都没有说再见，只是在某个你不经意的时刻，悄悄地，老去了。

四月过半。

这半，是一个让人心慌的数字。

茶喝到一半，人便走了；话说一半，便咽回去了；花开到一半，风雨就来了。

连这一生，好像也是不知在哪一刻，忽然就过半了。

前半生用来等，等长大，等遇见，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后半生用来送，送落日，送故人，送一个又一个回不去的春天。

四月过半。剩下的半个春天，够不够我把想说的话说完？够不够我把想看的你，好好看一遍？

花还没看够。

是真的没有看够。不是贪心，是每一朵都不同。

清晨带露的是一种，午后背阴的是一种，黄昏时被斜阳穿透的，又是一种。

晴时是一番模样，雨时是一番模样，风来时簌簌地颤着，又是另一番模样。

花会谢，春会老，但那些被春光吻过的眼睛，会记得颜色；被春风抚过的脸庞，会记得温度。

你若实在舍不得，便把落花夹进书页，把春色画在眉间，把风声录在梦里。

这样，无论走到哪个季节，一翻开，一抬眼，一入梦，春天就又回来了。

春天还剩下一小截。

像一截将尽的香，灰还温着，烟已经淡了。

像一壶泡了又泡的茶，色已浅，香已薄，可是啜在嘴里，仍有微微的回甘。

我决定把剩下的春天，过得很慢很慢。

慢到每一次日出都来得及看，慢到每一场雨都来得及听，慢到想念的人，都来得及想念一遍。

春天老了就老了吧。老了也有老的好。花少了一些，可是叶子更绿了；风凉了一些，可是月光更亮了。

四月过半，春天将尽。

好在春天不会真的尽。它只是换了个名字，藏在夏夜的蛙声里，藏在秋天的露水里，藏在冬天第一场雪的底下。

倘若春天留不住，那我愿记住每一朵花的样子，把它们养在记忆里，开成不会凋谢的园子。

倘若时光不肯慢，那我愿把每一个此刻，都过成值得被记住的瞬间。喝茶时便只是喝茶，看花时便只是看花，爱人时便只是爱人。

倘若四月已过半，那我愿在剩下的半个春天里，好好地看每一次花开，好好地听每一次雨落，好好地抱紧身边还暖着的人。

你我，若能在这一场又一场的春天里，学会珍惜，学会温柔，学会不辜负，便也算，不枉这匆匆的四月，不枉这匆匆的一生。

只要花还在开，春天还在来，你我还在，这四月过半的人间，便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