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莫力庙水库

寸草心

清明前夕，随先生驱车八百公里，一路向东向北，车窗外的春意渐次退场，入内蒙境内，风挟着冬的余威开始发狂，抵达通辽市，雪已铺满街巷。红褐色的高楼静立雪中，车顶积雪厚得发亮。第二天，雪过天晴，阳光一照，雪便渐消，内蒙古的春在倔强地融化寒冬。



祭祖后，告別曾经居住生活的老屋，转回通辽，姐夫引路，前往途经的莫力庙水库。



风从辽阔处来，干冽，砭肤。车子驶在11公里长的人工沙坝，两侧仍是一片荒凉，不见水，但见群羊寻觅于沙草地上。

姐夫介绍这一长1.1万米，底宽100米的沙坝，目前已候选“世界最大人工沙坝〞世界纪录。在候选的世界之最上驰骋，幸甚！

驶到沙坝的中心处，我们遥望到了湖水，纷纷走下沙坝，冒着凛烈的风，沿着滩地往水边走，枯枝在风里轻响，远处的水库建筑蹲在沙坡上。



姐夫介绍，莫力庙水库1959年建成蓄水，是亚洲最大的沙漠水库。他的原名叫做“敖伦敖尔”，在蒙古语中是“众多对水泡子”的意思，后来因为清代的“莫力庙”在湖泊的东面，人们习惯称“莫力庙水库”。这座水库坐落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沙漠之中，周围都是漫天的黄沙，而湖水蔚蓝透亮，享有了“沙海明珠”的称号。



水库 的枯水期，枯苇伏地，在北方四月的风里随天边的云丝摇曳。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这片浅滩，脚印很快被风抹平。



湖面蓝得澄澈，几缕云浮在高处，如絮如纱。枯草依旧，却不再萧瑟，倒像大地褪下的旧衣，远处几株树影疏朗，枝干虬劲，湖边虽找不到绿意，但让你感到的是内蒙大地初春的辽阔。



滩上浅浅几汪积水，映着云影游移。风一过，水纹轻颤，把天空揉碎又聚拢。再远些，风车静立，叶片轻转，把北方四月的风收进钢铁的骨骼里。



日头西斜时，我们停在水边。湖面平得像一块冷却的铜镜，金光自云隙倾泻而下，在水面铺出一条晃动的光路，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金。



风烈烈，湖面始终未起波澜；云层厚，光却执拗从缝隙里漏下几束。岸边枯草连绵，一直铺到水线处，再往前，便是水天相接的微茫。没有鸟鸣，没有船影，只有水与天之间，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默！初春的莫力庙水库，不急于绿，不急于喧，它只是静静等，等冰彻底松动，等第一只雁的翅尖划开这层薄薄的静谧。



我们站在滩上等待，等待太阳再次冲破云层。渐渐地，光从如絮的云中慢慢渗出，先是淡金，再是橙红，最后照亮整片天空。我张开双臂，风灌满袖口的那一刻，我们与荒野同频，与光同频，与这再次被照亮的莫力庙水库同频。



斜阳熔金，把荒滩染成一片暖褐。光束斜斜切过干草与沙土，在水面上浮光跃金，荒凉在此刻有了温度，辽阔在此刻有了心跳，内蒙的初春不是突然降临的，它是光一寸寸走来，水一点点暖起，在莫力庙水库站定，便能感知了。



我举起相机，对准远处水面。阳光正穿过云隙，在波光上跳动，像无数细小的金箔被风掀动。镜头里，水、天、光、影，浑然一体。不必构图，不必调色，初春的莫力庙水库，本就是一幅幅天然的壮丽画卷。



离开这片浅滩走向水库的更深处。



沙路蜿蜒，车辙深深，通向水天相接处。沙粒粗粝，水面却柔得能盛下整片云影。刚柔之间，瞬间参悟到了莫力庙水库被称为“沙海明珠”的本真。



沙海中，又见一弘湖水，水清得能照见云影。风车划开空气缓缓转动，云层低垂，天光却清亮。莫力庙水库的春正借着这水、这风、这光，悄悄校准它到来的刻度。



夕阳沉落前，沙海被镀上一层厚重的金边。云层如山，光在云腹里奔涌，大地静默承接。



返回沙坝，几株棵老树站在湖畔，枝干虬曲，但见返回的小径从树下穿过，通向湖心微茫处。



兄妹姑嫂也站在水边拍照留念，留住莫力庙水库沙海的苍茫，春风的凛冽，湖水的清柔，斜日的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