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十二）骨肉撑重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文/田跃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上篇说到，高考385分，仅超预选线5分，成绩看似单薄无力，可回想从小学到高中一路历经的艰难坎坷，这份分数实属来之不易。我把失落化作动力，决心再寻出路，圆自己破冰之梦。</p><p class="ql-block">那段日子，家里的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连饭菜都少了往日的香气。母亲晨起做饭，脚步轻得生怕惊扰了谁；父亲依旧沉默，只是抽烟的次数愈发频繁，烟灰落满了炕头，也落进了每个人心里的褶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天傍晚，吃过晚饭，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全家人便挨着炕沿坐了下来。昏黄的煤油灯忽明忽暗地跳了两下，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晃荡，沉默如潮水般漫上来，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聒噪。我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裤脚，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心里清楚，这份沉默里藏着对我的心疼，也藏着难以言说的重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沉默许久，二哥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憋了千言万语，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三弟，有句话，我藏了好久，今天必须说出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猛地抬头，撞进二哥泛红的眼眶。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为了不辜负爸妈的指望，也为了对得起大哥——当年背你蹚水过河，落下一身风湿，这几年受的罪，你都看在眼里；为了让你能安心读书，四弟和五弟主动放弃了学业，早早回村帮衬家里。这些事，我们一直没跟你说，怕影响你备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二哥的话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我心上。我想起大哥常年捂着膝盖，阴雨天疼得直不起腰，却总笑着说“不打紧”；想起四弟五弟放下书本时，眼里藏不住的遗憾，却反过来安慰我“三哥，你好好考”；想起父母为了供我们兄弟五个读书，省吃俭用，一辈子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添置。这些被刻意藏起的付出，像一根根细索，紧紧勒着我的心口，让我喘不过气，鼻尖一酸，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还有件事，我也得跟你说清楚。”二哥擦了擦眼角，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忍的愧疚，“当年我在唐吉吉，受张支儿、引成等人百般欺凌，那些人见我好欺负，便反复刁难，我忍了一年又一年，实在熬不下去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思来想去，不能再待在那个欺人太甚的地方了。”二哥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我们商量过，干脆舍近求远、避祸求安，搬回祖籍贝塔村重新过日子。那里虽偏僻，却没人会无端欺凌，能让你安安心心读书，也能让咱们全家喘口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二哥的话让全家人都红了眼眶。大哥捂着膝盖，轻轻点头：“贝塔村虽苦，却有亲情，适合三弟读书。”四弟五弟也连忙附和：“搬回来也好，咱们兄弟一起，总能把日子过起来。”父亲掐灭了烟锅，声音沙哑却无比笃定：“就按老二说的办，咱们全家一起，给老三铺一条复读的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们支持你再复读一年。”二哥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粗糙干裂，却带着滚烫的温度，“三弟，我们兄弟五个，你是最棒、最有出息的。我们相信你，一定能拼出个名堂，不辜负所有人的付出，也不辜负你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话音落下，母亲悄悄抹着眼角的泪，父亲点点头，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期盼。四弟五弟也望着我，用力点头，眼神里全是信任与鼓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所有的不甘、委屈与迷茫，都被这沉甸甸的亲情紧紧包裹、慢慢融化。我看着眼前的家人，看着大哥忍痛却依旧坚定的模样，看着四弟五弟眼里的纯粹，看着父母鬓角刺眼的白发，再想到二哥为全家忍下的欺凌、做出的抉择，心口百感交集。我肩上扛着的，早已不只是自己的梦想，还有家人的支撑、兄弟的牺牲、父母的期盼，还有二哥为我们闯开的一条生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复读。”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坚定，“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你们，不辜负大哥的痛，不辜负四弟五弟的遗憾，不辜负二哥的隐忍，更不辜负爸妈和全家人的指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二哥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眶更红了：“好，三弟，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复读的费用，我们兄弟一起凑；铺盖我们今晚就收拾好，明天你就动身去县城复读。家里的事，你一概不用操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全家人便忙了起来。大哥忍着风湿的疼痛，帮着捆扎铺盖；母亲把晒干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仔细塞进布包；父亲把家里仅有的二十几元钱，数了又数，郑重地塞到我手里。铺盖捆成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压得我肩膀发酸，里面装的，却是全家人全部的期盼与希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吃过简单的早饭，全家人送我到村口。大哥捂着膝盖，反复叮嘱我注意身体，千万别累坏自己；母亲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别慌，好好学”；父亲站在一旁，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许；二哥、四弟五弟望着我，齐声喊道：“三弟（三哥），加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背着铺盖，跟着家人一步步走向村口的小路。秋风拂过树梢，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心底的温热。回头望去，村庄渐渐远去，身后的贝塔村藏着全家的安稳，眼前的县城复读路，就是我的前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段日子，复读的时光比第一次备考更为艰难，却也更为踏实。我知道，身后有骨肉至亲撑着重舟，有二哥闯开的生路，我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再向前。那些曾经的疏漏、慌乱与遗憾，都成了此刻查漏补缺的重点；那些日夜苦读的时光，都成了奔向梦想的阶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正是：</p><p class="ql-block">骨肉情深撑重舟，千般辛苦付心头。</p><p class="ql-block">忍欺迁移开新路，弃学扶兄续旧谋。</p><p class="ql-block">万缕亲情凝壮志，一腔热血赴新州。</p><p class="ql-block">此身不负千钧托，再搏前程誓不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重负在肩，信念如磐。复读之路虽苦，却有家人相伴，有前路可盼。我返校后，家人又有何打算？</p><p class="ql-block">且看下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五十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