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在蔷薇花下

杨六六

为给工会小组寻一处新的清雅聚会点，今晨姐妹俩踏着未歇的春雨，奔赴浣花溪畔探路寻幽、踩点、打卡。昨夜雨声如注，绵延至清晨九时许；出门时天光微黯，细雨如丝。我们撑伞而行，足下水痕轻漾，大有： “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 的疏朗与从容。

步入浣花溪公园，园中万木凝翠，空翠烟霏；薄雾如纱，游弋林间、小径、诗歌大道与沧浪湖面，缭绕盘桓，不散不疾。雨丝微茫，烟霭轻笼，好一幅雾茫茫，雨茫茫的景色。此时此刻，不见枯枝败叶，不见万紫千红，不闻尘嚣，唯见新叶油亮如洗，草色青青如茵，满目皆是沁人心脾的绿意。

“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我们自西向东徐步漫游，行至东门，忽见蔷薇临溪轰然盛放——墨绿枝叶为幕，粉白花簇为灯，如瀑倾泻，直撞心扉，我们相视而笑。只见，花串垂落廊架，层层叠叠，缀满枝头；朵朵娇颜，宛若幼儿园娃娃们初绽的笑靥：清纯、温润、水灵、靓丽。宿雨犹栖瓣上叶间，晶莹欲坠，在绿意深处把每一片花瓣润得柔亮鲜活。浅粉与素白相挽而开，挨挨挤挤，一团团，一串串，在绿意无边的翠色里晕染出一帘温柔粉雾，更浮起一缕清芬。这香气：不似梅之清绝，不类茉莉之浓烈，非荷之淡远，亦非桂之甜厚，却将整个春天的缱绻与微醺，悄然酿入这微雨氤氲的时光里。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高骈的这首诗，好像是特意为这里所写。

我们伫立花架下，心被俘获，神为之醉，步为之停。看着眼前的繁花似锦，即刻掏出手机，俯、仰、横、竖拍，尽摄芳华。花架太高，蔷薇高高在上，人影难入画中，我们却毫不在意，不断调整角度，时而仰拍整架花瀑，时而踮脚细摄带雨花瓣，时而相视而笑，互为镜中人。

我俩都是花粉，更是花痴。细雨沾睫不觉凉，归期忘却不知晚，直至腹中发出咕咕声，才恍然惊觉：原来人已醉在蔷薇花下，不须酒，不借风，只凭这一架春深、一帘烟雨、一缕幽香，两颗未老的少女心。

晚年的我们，愈发懂得杨绛先生那句箴言：“不谈悲喜，只闻花香。” 闲来无事，去公园走走，沐浴阳光，看看花开，亲近小草，听听雨声——原来所谓岁月静好，并非无风无雨，而是心有所寄，步有所停，眼有所悦，魂有所栖；譬如此刻，醉在蔷薇花下，便是人间最深的清醒，最真的欢愉。

看看花开，生活有了情趣；闻闻花香，生活便有了香气。花既在点缀这个世界，同时也在慰藉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