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内外

白鸽

　　天还未大亮，大巴车便从成都出发，向蜀南竹海驶去。车上有年近八旬的老人，有几岁的孩童，人们大多与我一样五点就起床，打车到大巴车出发地点。高速路上很畅通，不觉间已过资中，离心中那万顷竹海更近了。有人推开了窗，带着路边树木香气的风吹进车厢，心情更加畅快。

　　不一会儿，车速慢了下来，各式车辆汇成一条条缓缓流动的河流。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空调压缩机的低沉的嗡鸣，持续的刺激着耳膜。车内开始骚动，有人探身张望，前车的刹车亮成一片霓虹，频繁闪烁着。我的邻座是一位年轻女士，指尖反复刷新着导航，自顾自念叨：“前面还有两公里拥堵，大约需要30分钟。怎么时间变长了，需要45分钟了。”车轮几乎是贴着前车的车尾，一寸一寸往前挪，像只蜗牛似的。我给她递上猴菇饼干：“来，吃点饼干，着急也没用”她吃着饼干，忽然凑近我小声说：“你看他们，吃完一筒土豆片，又吃榴莲糖，这些都是小孩爱吃的。”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与我隔着过道并排坐着的，一对80来岁的老夫妻，老爷爷正撕着香蕉皮，嘴角还残留着土豆片渣，看着他俩吃得满足又开心的样子，真是如孩童似的。待前方路段畅通，他俩的香蕉皮、橘子皮等装了一口袋。

　　汽车奔跑半小时，前方路段车辆又彻底停下了，仿如露天停车场般。正午的太阳直直洒下来，与不断闪烁的车辆尾灯的光，刺得人畏惧往车外张望，车子如颤颤巍巍老人走路般，一点点挪动。很多人都在手机上看前方路段情况，“40分钟，又增加了，要50分钟……”车厢内弥漫着焦急的声音，看着拥堵的路况听着这些焦躁的声音，我真想下去走路了，深吸一口气后说：“大家都别查导航了，闭着眼睛养养神吧。早上起来那么早。”话音刚落后排座位妇女喊道：“师傅，要上厕所。”司机声音从前面缓缓传来，带着无可奈何：“离服务区还有40公里，现在路上这状况，我也没办法呀。”车上妇人很淡定地找导游要了塑料袋，车内瞬间静了下来。待妇人走到后排，彼此起伏声音传来:“没事儿，我们都帮你挡住，别怕孩子。”哦，原来是一小女孩要小便，就这样，几位不相识的女子围出了一个私密空间，妥帖解决了女孩的窘迫。

　　车窗外，传来警笛声，是交警车辆鸣笛着行驶在应急车道，方知前路有交通事故。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更是八个多小时才到达小镇。导游提前订好了团餐，餐厅在小镇口。餐厅里挤满了因堵车疲惫又急躁的旅客，我们团的餐桌在餐厅门口的露台上，菜少得遮不住盘底，而两位女士，早晨还温温和和的，此时竟因餐位，红着脸，起了争执。

旅途从不会按我们的预期进行，它会有猝不及防的拥堵，会有不尽如人意的饭菜，也会有陌生人之间突如其来的摩擦。也正是这些意外，让我们撞见了人性中最柔软的部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在别人窘迫时伸出的援手。堵在路上的八小时，成了这趟旅程里，最难忘的一段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