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尖航拍雾里春光

一十本

四面尖的春晨，雾是活的。它不单浮在山腰，而是从水库的水面升起来，缠着松针，绕过通信塔的钢铁骨架，又悄悄爬上大坝的脊背。我驾着无人机升空，镜头里，塔顶的红白警示灯在雾中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睡醒的星——山是青的，水是灰蓝的，雾是流动的宣纸，春光就在这留白处，一笔一笔洇开。

飞得再高些，水库便舒展成一面银镜，被山峦温柔环抱。大坝横卧如臂，把春水稳稳揽在怀中；河岸的嫩绿是刚蘸过水的毛笔尖，一笔一画写在雾的底色上。云雾不遮春，倒像给山川披了层薄纱，越朦胧，越见生机——原来春光最懂藏，藏在雾里，才格外鲜亮。

山脊线忽然被一座通信塔刺破，塔身挺直，立在云雾最浓处，像春山别在襟前的一枚银针。塔下林木新绿，山坳里几处农舍炊烟未散，与塔上信号灯的微光遥遥相望。科技与山野，在雾里静默握手：一个传递声音，一个收藏晨光。

雾渐薄时，山脚小镇浮出水面，青瓦白墙，小桥静卧。湖面微澜，把山、塔、屋、雾一并揉碎又拼拢。春光不喧哗，它只是静静铺展：铺在水库的镜面上，铺在通信塔的钢架间，铺在山民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衣裳上——原来四面尖的春，并非只在枝头，更在雾散时，人抬头那一瞬的澄明里。

再往高处推镜，山势起伏如浪，云雾是浪尖的白沫。塔尖刺破云层，像春山拔节时顶开的第一寸新芽。整座山是绿的，但绿得有层次：近处是鲜亮的嫩，远处是沉静的黛，雾气游走其间，把山色调成一幅活的青绿长卷。

俯拍水库，水面平得能照见云影，也照见山影。雾气浮在水面上，如未落笔的淡墨，山色在雾中晕染，由深青渐次化为浅灰，再融进天光。大坝是唯一清晰的线条，横亘于虚实之间——春在雾里，不在浓处，而在将散未散的呼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