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汉评画（五）

张京伦

　　有人说，齐白石年代画画的人少，所以齐白石出了名，要搁到现在，很多人都比他画的好。果真如此吗？

　　答曰：写意画不是跟照相机比高低，苏轼说，“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人们在品评画作之时总是看它是否形似，这种见识与儿童一样过于幼稚。

　　齐白石画牡丹的“神似”，核心是践行他“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美学主张。

他抛弃工笔的刻板描摹，用大写意笔法提炼牡丹雍容、蓬勃的生命气质。通过苍劲枝干与艳丽色彩的强烈对比，在“似与不似”中抓住了牡丹的灵魂，将富贵的象征化为鲜活的笔墨神韵。

　　若跳出“画得像”的单一评判标准，从“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写意美学维度审视，除齐白石外，吴昌硕、八大山人、潘天寿三位巨匠的创作，堪称这一美学主张的鲜活注脚，其艺术高度绝非当代仅重形似的画作可企及。

一、吴昌硕《牡丹图》（馆藏）

　　画家摒弃对花瓣轮廓的刻板勾勒，通过色彩的强烈冲撞与墨色的干湿变化，抓取牡丹“雍容蓬勃”的生命气象。看似形态“不似”实物，实则神完气足，将牡丹的富贵意象升华为厚重的金石笔墨神韵，是当代画作难以企及的高度。

二、八大山人《河上花图》（天津博物馆）

　　画作删繁就简，寥寥数笔便勾勒出河塘景致。他捕捉的并非荷花的物理形态，而是其“出淤泥而不染”的孤高灵魂。观者一眼便知是荷，却能于“不似”中见其精神内核，完美诠释了写意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精髓。

三、潘天寿《松鹰图》（中国美术馆）

　　画家不苛求鹰的羽毛纹理细节，而是通过“险中求稳”的构图与刚健的笔力，精准捕捉鹰傲立崖巅、俯视苍穹的雄健与威严。在似与不似之间，将鹰的精气神刻画得入木三分，其雄浑的气势与精神内核，远非仅追求形似的画作可比拟。

　　最后，咱们再欣赏王雪涛的作品。

　　王雪涛与李苦禅一同拜入齐白石门下，成为其亲授弟子‌‌。王雪涛虽然高度认同齐白石“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理论，但‌其艺术实践更偏向于“似”‌，强调‌形真神似、形似中求神似‌，从而形成其‌重彩小写意、雅俗共赏‌的独特风格‌‌。

虽然王雪涛在似与不似之间似乎更倾向于“似”，主流艺术史观点并不认为王雪涛在整体艺术成就或历史地位上超过了齐白石‌。那些认为“现在很多人比齐白石画得好”，是站不住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