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县印象：春风里的厚道

湘江青流

车队渐入江西、安徽交界地段，窗外的风景便换了副模样。不再是三湘四水那般浓墨重彩的青绿，而是一幅晕染开的淡墨山水画，白墙黛瓦顺着山势铺展，像极了画家笔下墨迹未干的画。我紧握着方向盘，心里盘算着下一站的行程，却没料到，这场旅途会被几件暖心事，填得满是感慨。

从江西跨省入皖，高速上的仪表盘突然跳了黄灯，故障码在屏幕上闪着刺眼的光。心里一紧，赶紧寻了最近的服务区停下，花了一百七十五块，折腾了许久，那恼人的码却依旧顽固。悻悻地收了机油壶，心里犯着嘀咕：这趟行程，难不成要被这点小故障搅了兴致？

雨水滴洒在鲍家花园的牌坊上，雕花的石梁在风里嗖嗖的响。午后游罢园子，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了家评分较高的汽修店，导航带着车拐进一条小路，巷口的槐树遮着半扇铁门，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徽州汽修”。推开门，年轻的伙计迎上来，热心周道：“您这车啥毛病？”我指了指仪表盘：“高速上出了故障码，别处没修好。”

小师傅拿来检查的电脑，打开车门，插上插座。认真地检查了一番。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一串代码，他扫了两眼，抬头笑起来：“没事，就是传感器偶发故障，消了就好。”

指尖在按键上轻点几下，故障码瞬间消失。年纪大一点的师傅又打开引擎盖，检查了油管、电瓶，电子阀装置。指尖拂过积了薄灰的线路，语气笃定：“您放心开，没啥大问题，跑高速都稳当。”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师傅，辛苦了，多少钱！”

师傅却摆摆手，把我的话推了回来：“检查小毛病不要钱？” “不要钱！”我攥着钱包，愣了愣，眼眶竟有些热：“那哪行，你们忙活这半天……”“没事没事，出门图个顺意，您玩得开心就好！”伙计在一旁帮腔，笑着把我往车门旁送。

坐回车里，发动引擎，仪表盘一片清明。我摇下车窗，对着巷口喊了声“谢谢你啦”，师傅挥着手，身影在光线微暗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回到酒店，刚泡上一杯茶，手机响了一声，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点开一看，是歙县交警的提醒：“尊敬的车主，您的车辆昨日10时56分在XX路口未按规定转向，经核查，诚邀您观看交通安全教育视频，学习交规知识，本次免予处罚。”

我看着短信，想起在户籍地曾因同样的问题被罚一百块，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换作别处，或许只是冷冰冰的罚单，可在这里，却是耐心的提醒与引导。这哪里只是处理违章，分明是把外地人放在心坎上的那份温暖。

次日清晨，雨停了，我揣着副眼镜出门到邻近的徽州古城。我的镜片常脱落，戴在脸上总不踏实，想着在景区能寻家眼镜店修整一番。在四方牌坊后，找到吴良材眼镜店，我推门进去说明来意，女服务员笑着迎上来：“您是要修眼镜吧？我带您找师傅。”

她引着我走到里面，一位中年男子接过眼镜，仔细看了看镜架，点头道：“是螺丝松了，得给您拉丝加固，不然还得掉。”他拿出工具，磨了磨镜片，指尖灵巧地摆弄着，细小的螺丝在他手里听话得很，又用专用工具给镜架做了加固处理。

折腾了十来分钟，我重新戴上，镜架稳稳贴在鼻梁上，再也不晃荡。我摸出手机：“师傅，多少钱？我扫给你。”他摆了摆手，墙上的价目表格外醒目。“大叔，收您一块钱，都是举手之劳的事。”

我愣了愣，掏出一块硬币递过去：“那哪能行，你忙活这么久……”师傅笑着把硬币收了，又叮嘱我：“镜片再松，您尽管来，免费给您弄。”

走在徽州的石板路上，风雨里带着徽墨的淡香。三件小事，像三颗小石子，投在我心里，荡开层层涟漪。从汽修店师傅那句“出门图个顺意”，到交警的提醒短信，再到眼镜店师傅“一块钱”的爽快，这藏在市井里的厚道，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素养。

想起徽州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八十年前说过的话：“徽州的人，是厚道的人；徽州的城，是温暖的城。”如今走过这一遭，才真正懂了这句话的分量。这里的山水养人，更养出了一颗颗赤诚待人的心。

下午开车行走在去许村、呈坎的路上，窗外的路两旁的白墙黛瓦向后退去，心里却记着这一路遇到的善意与温柔。或许这便是旅行的意义，不只是看遍山水，更能遇见这般滚烫的人间暖意，如此厚道的徽州人。这里的山水人文，厚重得化也化不开，就像黄宾虹先生的画里那样，都会越来越好。